“猎魔人？”
亨·格迪米狄斯闻言，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他理解蒂莎娅的意思。
在北方大陆超凡世界面临洗牌的节骨眼上，借用猎魔人这股游离于世俗与术士之外的力量，确实能成为撬动北方大陆格局的绝佳杠杆。
可问题是……他们难道不是已经这么做了吗？
老术士在心底默默盘算着：就在今天上午，他已经用“合法性”作为筹码，换取了狼学派留驻班·阿德废墟，警惕狂猎的承诺。
还有那个名叫艾林的年轻猎魔人。
亨·格迪米狄斯确实非常欣赏他在魔法上的天赋，不忍明珠蒙尘。
但作为曾经的超凡世界领袖，他也绝不是什么耽于个人喜恶的普通人。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掩饰自己想要借助狼学派、借助索伊突然展现出来的恐怖实力来震慑北方大陆的意图。
但他同样清楚，蒂莎娅·德·维瑞斯不是一个会在这种时刻，拿废话来浪费时间的人。
她此刻既然如此郑重其事地重提“猎魔人”，肯定有不一样的意图。
于是，亨·格迪米狄斯沉默不语。
他拄着法杖，静静地注视着蒂莎娅，等着她继续解释。
蒂莎娅·德·维瑞斯迎着亨·格迪米狄斯的目光，清冷的声音在帐篷里掷地有声：
“现在的术士兄弟会，深陷泥潭。”
“外部虎视眈眈，内部残破不堪。仅靠时间来自然恢复，是绝不可能在白霜降临前，准备好应对措施的。”
“这个时候，我们必须引入第三股力量来破局。”
“猎魔人，就是这个最完美的选择。”
“原因有三。”
蒂莎娅竖起三根手指，条理清晰地剖析：“第一，多杜拉克的远征，让巫师会和猎魔人有了不错的合作经历。”
“有了眼下这场远征的成功合作为基础，相比起引入其他力量，我们继续深化这层关系，阻力会小得多。”
“第二，熊学派那些满脑子只认金币的雇佣兵暂且不谈。”
“无论是注重骑士荣誉的狮鹫学派，还是如今纪律严明的狼学派，这些猎魔人的底线和道德在如今的北方大陆非常稀缺，他们值得信赖，不会像贵族一样在背后捅刀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法理根源。”
蒂莎娅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格迪米狄斯：“格迪米狄斯，所有人都知道猎魔人的起源。”
“他们本就诞生于法师的突变实验，他们也同样会使用‘法印’这种法术的变体。”
“在根源上，他们与我们同源，本就该是我们的一部分。”
“所以他们可以融入到我们之中，更深入地加入到术士兄弟会，名正言顺地成为兄弟会的一部……”
“异想天开！”亨·格迪米狄斯忍不住开口打断了她。
他叹了一口气，道：“蒂莎娅，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亨·格迪米狄斯摇了摇头，毫不留情地泼下冷水：“哪怕术士兄弟会现在确实和猎魔人缓和了关系，但这不意味着狼学派、狮鹫学派就会答应你这种要求！”
“在维瑟米尔和索伊那群猎魔人眼里，你这根本不叫合作，这叫‘吞并’！”
“一旦你说出……甚至表现出这种意图，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会瞬间分崩离析。”
“二来……”格迪米狄斯的语气变得严厉，“猎魔人的人数实在太少了，势力也太散了……”
“放眼整个北方大陆，猎魔人不过寥寥百余人，偏偏这百十来号人里，还分裂成了四五个互有恩怨、甚至互相仇视的学派。”
“你指望这样一盘散沙，去支撑起术士兄弟会、震慑北方大陆？”
亨·格迪米狄斯冷哼了一声：“他们根本扛不住的，很快就会被离间分裂……”
“难道你忘了最初的猎魔人教团是怎么分裂的吗？”
面对亨·格迪米狄斯近乎斥责的连番质问，蒂莎娅·德·维瑞斯并未显露出丝毫退缩。
“这并不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格迪米狄斯。”
她冷冷地回道：“我当然不会那么愚蠢，所谓‘纳入术士兄弟会’，只是一个说法罢了。”
“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法理上的统一战线，而不是真的去剥夺他们的独立性。”
“所以，这不是吞并，而是一种更为密切的合作盟约，我们只需要一个两方都能接受，又能让其他势力看出术士与猎魔人‘亲密’关系的借口”
“至于你说的……猎魔人人数太少、势力太散……”
她话音微微一顿。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冒出了张年轻、俊朗的脸，以及一双湛蓝的猫瞳。
蒂莎娅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坚定了起来。
她直视着格迪米狄斯，一字一顿道：
“既然他们现在是一盘散沙，那我们就帮他们一把！”
“术士兄弟会完全可以支持他们，重建猎魔人教团！”
亨·格迪米狄斯微微皱眉：“猎魔人教团……”
“没错！”蒂莎娅的声音陡然拔高，“将那些分散在北方大陆各个角落的猎魔人学派，聚拢起来，重建猎魔人教团！”
“想象一下吧，格迪米狄斯！”
“两百多个全副武装、身经百战的猎魔人，再加上那个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劈山断岳的‘屠龙者’索伊，还有……”
“那个在十四岁的年纪，就能完整释放出禁咒‘阿尔祖的双十字’的艾林！”
“格迪米狄斯，没人能够小觑这股力量。”
“猎魔人教团一旦成立，完全能够填补班·阿德和里斯伯格重创带来的实力损失……”
亨·格迪米狄斯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拄着法杖，沉默了许久，脑海中不断推演着蒂莎娅这个堪称疯狂的计划。
他必须承认，蒂莎娅讲得没错。
在如今这个术士兄弟会内外交困，还面临灭世危机的绝境下，猎魔人教团一旦重建并以密切合作者的身份融入术士兄弟会，确实能起到承托穹顶般的作用，足以威慑那些贪婪的贵族。
可是……
“蒂莎娅，你的设想理论上没有问题。”
亨·格迪米狄斯忧虑道：“但最致命的问题是……猎魔人教团，真的能建立起来吗？”
“难不成术士兄弟会点个头、扔点资源，索伊、埃兰还有阿纳哈德就会乖乖听话，放弃经营了数十年的学派，重新联合起来？”
“蒂莎娅，猎魔人已经分裂了上百年了！”
“在这上百年的时间里，各学派之间积累的偏见、利益冲突甚至恩怨，早就在暗中生根发芽。”
“你凭什么认为，他们会聚合，他们心里还想重新聚合？”
“把几头习惯了独狼生活的野兽强行关进一个笼子里，最大的可能不是并肩作战，而是互相撕咬！”
“猎魔人教团，一定能重建。”蒂莎娅的语气笃定得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同时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那张年轻、坚毅的面庞，以及那双湛蓝的猫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