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阎立本的拜帖便到了。
温禾接过拜帖,看了一眼,随手放在桌上。
李世民含笑看了温禾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流露着“朕说得没错吧”的意味。
他之前便和温禾说过,阎立德和阎立本兄弟俩会登门。
这才过去一会,便验证了。
温禾说了声知道了。
然后便交给周福安排去了。
李世民给自己的碗里加了块肉,然后朝着满脸不情愿的李泰瞪了一眼。
李泰从上午知道颉利被宰了之后就一直拉着脸。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李泰的后背一下子就绷直了,连忙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也不知道尝出什么味道没有。
李世民收回目光,看似随意地说:“过几日会让门下省下旨,封你为岐州转运使兼工部虞部郎中。”
他这话里没有指明是谁,但在这餐桌上也只有一个人有这个资格了。
李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
李恪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继续吃。
李佑嘴里还嚼着菜,眼睛转了转,没说话。
李愔根本就没听,正在跟碗里的骨头较劲。
只有温禾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
吃了一口菜后,他失笑,问道:“给一个州安一个转运使,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转运使一般都是道级的,管着好几个州的漕运和物资调配,哪有给一个州安排转运使的。
李世民原本伸手是要给李丽质夹肉的,听温禾这么说,他将那块肉摔在温禾碗里。
“怎么着,那朕让你当岐州刺史?”
李世民的语气不咸不淡。
他的筷子收回来,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慢慢嚼着。
“可别,我可不敢。”温禾连忙摆手。
这岐州可不单单是上州这么简单,还是大唐四辅州之一。
辅州是什么概念?就是在军事、经济、地理上都极为重要的州,地位仅次于京兆府。
岐州的刺史是从三品,比一般的上州刺史高了整整一级。
而且历代岐州刺史都是皇亲或者是皇子,比如后来的李愔以及李孝恭的儿子李崇真,前任岐州刺史王仁表则是李渊的妹夫。
由此可见,这个位置有多重要。
让他去当,朝堂上那些人还不得炸了锅?
长孙无忌第一个不答应,房玄龄也不会同意。
想到这,温禾随口问了一句:“现在的岐州刺史是谁?”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等着李世民回答。
李世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几分玩味。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藏着笑意,淡淡的吐出三个字:“霍国公。”
闻言,温禾愣了片刻,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把这个封号跟人脸对上号。
“柴绍啊!”温禾惊呼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筷子差点没从手里掉下去。
贞观元年那次军饷贪墨案,柴绍被一撸到底,爵位还在,官职全没了。
因此他错过了去攻打梁师都的功劳。
后来连打突厥的军功也没混上。
所以到现在他还是霍国公。
只是温禾没想到,李二居然让他去当岐州刺史了。
难怪李二刚才看自己的目光那么怪异。
听温禾直呼柴绍的名字,李世民呵斥了他一声。
“霍国公乃是你姑父,到了岐州之后,不要为难与他,他这个人性子直,说话不拐弯,你有话直说,别跟他绕圈子。”
从李丽质那边论起,这柴绍还真算是他的姑父。
坐在李世民身旁的李丽质还认真地点着头,小脸板着,一本正经地对温禾说道:“要尊敬姑父哒。”
李泰他们几个闻言,都忍俊不禁。
温禾撇了撇嘴。
“什么叫我为难他,他不为难我就好了,当初是因为我他才被你一撸到底的,他心里能不记恨?”
“就你这性格,怕是到时候吃亏的是霍国公。”李世民失笑地摇了摇头,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要说这满朝文武,能让温禾吃亏的,好像还真没几个。
李道宗算半个。
其他的应该也就是李靖、秦琼和李世民他自己了。
李靖是长辈,又是军神,温禾敬他三分。
秦琼是温禾的武艺老师,温禾在他面前从来不敢放肆。
除了这三个人,温禾在谁面前吃过亏?
柴绍那个人,打仗是一把好手,可论心眼,十个柴绍也玩不过一个温禾。
酒足饭饱,李世民便要回宫了。
他的目光落在李丽质身上,看了片刻,然后开口试探地问道。
“丽质,朕要回宫了,你在温禾这里住了几日了,你母后想你了,要不要跟朕一起回去?”
李丽质连忙拽住温禾的袖子。
她的身体往温禾那边靠了靠。
她的嘴巴嘟着,眉头拧着,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情愿。
“不要。我要在阿禾这里住。”
李世民无奈,这都还没出嫁,怎的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没有强迫,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很大,像是在跟什么人赌气。
江升连忙跟上,小跑着才追上他的步子。
独孤谌和几个左右备身在后面跟着。
温禾在晚上将府里的几个小家伙都召集了起来。
他坐在正堂主位上,面前站着一排人。
李泰、李恪、李佑、李愔、杨政道、契苾何力六个人站成一排。
温禾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过几日我要去岐州一趟,青雀、三郎、老五、老六,杨政道和契苾何力都要和我一起去。”
“岐州?”李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先生,去多久??”
“说不准,看情况,快则半年,慢则一年。”
“一年!”李佑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嘴巴张得老大。
“怎么,你不想去?不想去可以留在家里,我不勉强。”
“去去去,谁说不想去了。”李佑连忙摆手。
但随即他朝着温宁那边看了一眼,那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舍不得。
温宁注意到他的目光,却不明白这眼神中的意思。
温柔站在旁边,等了好久,突然往前走了两步,仰着头看着温禾,眼睛瞪得大大的。
“阿兄,我呢我呢?”
“小柔在家陪着丽质和二丫,皇后殿下说了,让你们进宫住几日,宫里什么都有,比在家里还舒服。”
温柔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嘴角往下撇着,眼眶里已经有泪光在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