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要离开长安?”
这个消息不知什么时候,在长安城内不胫而走。
不到一天的时间,整座长安城都知道了——温禾要走了。
“据说是被贬到岐州了。”一个穿着青色锦袍的中年人端着酒杯,压低了声音。
他的眼睛左右瞟了一下,确认没有外人,才继续说下去。
“你们想想,禁苑那件事闹得那么大,陛下怎么能不生气?贬到岐州,算是轻的了,要是换了别人,早就流放岭南了。”
旁边几个人连连点头。
岐州虽然离长安不远,只有几百里路,快马加鞭两天就能到。
可离长安近归近,好歹也是离开长安了。
这一次可是和之前温禾去东武不同。
那一次他是奉旨去剿灭清河崔氏的。
可这一次,他是被贬出去的。
“会不会是去岐州查案的?”
有人担心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几分忐忑。
毕竟温禾之前出去几次,都搅动了不小的风云。
去一趟魏州,把李孝协杀了。
去一趟贝州,把清河崔氏给灭了。
那他这一次去岐州,会不会又有人要倒霉?
岐州那边现在乱得很,官道毁了,驰道断了,军粮送不到了,官员们互相推诿扯皮。
闻言,坐在那人身旁的人嗤笑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
“岐州的事情,涉嫌其中的人不是被抓了,就是被杀了。”
“卢渊一脉尽数斩立决,卢承庆被贬到巴州当县尉去了,长孙无傲也被斩了,主犯从犯都处理完了,还有什么可查的?”
“他去那里,能有什么事?总不能把死人都挖出来再杀一遍吧?”
“怕是真的是被贬了。”说话的人语气笃定。
禁苑那件事,虽然没有人因此弹劾温禾,但所有人都觉得陛下肯定不会就这么忍下来。
“你们想想,这段时间,温禾一直待在家里,这不是被冷落了是什么?现在好了,直接打发到岐州去了。”
毕竟无论怎么说,卢渊在长安散播长孙家谣言的起因,就是温禾在禁苑要拿下长孙无傲引起的。
如果没有温禾在禁苑闹的那一出,卢渊就不会有可乘之机,长安城就不会有那么多流言,长孙家就不会被搞得那么狼狈。
所以他们都认为,温禾离开长安,肯定是因为陛下想起这件事情,又不好直接发作,就用贬谪的方式来惩罚他。
“这个小煞星终于要走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一个穿着石青色长袍的男子举起酒杯,声音洪亮,脸上满是笑意。
他站起来,对着在座的人举了举杯,像是在敬酒。
“今日某高兴,平康坊醉仙楼某请客,诸位同饮此杯,为这位小煞星送行,但愿他此去岐州,一路顺风,再也不要回来了。”
“但愿这小煞星,从此不要再回长安的好!”
几个人齐声附和,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笑声从厢房里传出来,在走廊里回荡,传到了隔壁。
而就在他们隔壁厢房内,荀珏和崔敦礼正对坐着。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可两个人谁也没有动筷子,谁也没有端酒杯。
“怕是此事没这么简单。”崔敦礼微微蹙眉。
他今日请荀珏过来,便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些消息。
荀珏在工部虞部,岐州驰道的事,虽然现在归阎立本管,可具体经办的都是虞部的人。要说什么人知道的内幕最多,除了阎立本和温禾,就是荀珏了。
“子璋如今在工部虞部,想必对岐州之事也有些了解吧。”
崔敦礼的目光落在荀珏脸上,等着他开口。
荀珏淡淡一笑,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下官不过就是一介正五品的郎中,怎么会知道得比侍郎多,侍郎想知道什么,不如去问阎尚书,他比下官清楚得多。”
“子璋这是生分了?”崔敦礼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眉头微微蹙起。
他知道荀珏肯定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愿意说。
可今天他好不容易把荀珏请出来,总不能空手而归。
荀珏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不变,可那笑容中有几分意味深长。
“侍郎说笑了。下官不是生分,是真的不知道,不过呢,下官倒是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不知道真假,说出来怕侍郎笑话。”
崔敦礼长长的“哦”了一声,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荀珏将身体往前探了探,压着声音道
“明日虞部又会多一个郎中。”
他的话便只说到这里,然后便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对着崔敦礼拱了拱手。
“侍郎,下官还有事,先告退了,侍郎慢用,酒菜算下官的。”
至于这个新来的郎中是谁,他相信崔敦礼一定能够想得到。
话不用说透,点到这里就够了。
崔敦礼是聪明人,这点暗示足够他明白了。
崔敦礼起身送着荀珏离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互相拱了拱手。
等荀珏离开后,崔敦礼回到桌边,跪坐下来,眼眸微微眯起。
他端起酒杯,没有喝,又放下了。
“看来陛下,对他是真的格外恩宠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想不通,为什么温禾都那样顶撞陛下,甚至都脱袍辞官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骂大唐是狗屁,陛下还能容忍他。
若是换做旁人,只怕陛下早就动怒将他打入大理寺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可温禾什么事都没有,在家里待了一段,反而又被重用,被派去管岐州那么大的事。
崔敦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有些烈,辣得他皱了一下眉头。
……
翌日。
昨天还在幸灾乐祸温禾被贬的关陇和士族,今天一早就听到从门下省传来的消息。
门下省的官员们连夜拟了旨,天不亮就送进了宫,李世民批了,盖了章,一大早就发了出来。
圣旨上的内容不长,措辞却很正式。
先是说了一通温禾的功劳。
然后才是正文。
“封温禾为工部虞部郎中,兼岐州转运使,正五品上,岐州驰道之事,着温禾全权负责,沿途州县不得推诿,所需物资不得短缺,所调人力不得延误,如有违者,温禾可便宜行事,咸使闻之。”
众人闻言都愕然不已。
大唐建国以来,从未听说有给一州之地设立转运使的。
转运使是道级的差事,管着好几个州的漕运和物资调配。
随即上朝的时候,便有不少人出来反对。
“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妥,岐州乃大唐四辅州之一,地位重要,温禾虽有功劳,可资历尚浅,年纪尚轻,骤然授以转运使之职,恐难以服众,臣请陛下收回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