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又一个御史走了出来,声音更大,措辞更激烈。
“陛下,温禾在禁苑摔帽弃官,大不敬之罪尚未追究,如今反而加官进爵,臣恐天下人以此为榜样,效仿温禾,以后人人都敢对陛下不敬,人人都敢摔帽子脱官袍,朝堂还成什么体统?臣请陛下三思。”
又有一个文官走出来,他的话说得比前两个温和一些,可意思是一样的。
“陛下,岐州驰道之事虽急,可朝中能臣众多,未必非温禾不可。臣请陛下另选贤能,不必拘泥于一人。”
李世民望着那些站出来反对的人,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诸位卿家如此反对,那不妨出出主意,如何解决岐州之乱局?”
之前因为长孙无傲和卢无痕,岐州如今混乱一片。
原本的官道早就被毁了,而新建起来的驰道也不能用。
据说之前送去会州的军饷和粮草,还因此耽误了半个月。
这岐州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谁都不想碰。
殿内安静了下来。
那些站出来反对的官员面面相觑。
要是引经据典,他们能够口若悬河。
但要是真的让他们做点事情,他们却什么都不会干。
一个御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李世民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又把嘴闭上了,最后低下了头,退回了队列中。
第二个御史也跟着退了回去,第三个也退了回去。
他们一个个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脚尖,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李世民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既然诸位卿家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就照朕的意思办。”
……
散了朝。
李道宗径直出了宫,翻身骑上马,一路出了皇城。
他径直去了长乐坊。
到了温禾府上,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门子。
他刚刚站稳,就注意到身后有马车的动静。
他回头一看,只见是阎家的马车。
马车停稳后,车帘掀开,阎立本从车上下来。
他一抬头看到李道宗,脸上露出几分意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过来。
“任城王。”
阎立本上前拱手行礼,腰弯得很深,姿态恭敬。
他虽然是工部尚书,正三品的高官,可面前这位是郡王。
李道宗倒是没有托大,连忙伸手虚扶了一下,也回了礼,叫了声“阎尚书”。
然后他好奇地打量了阎立本一眼,问道:“阎尚书这是来找小娃娃的?”
阎立本失笑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是着急上门做恶客了,陛下那边催得紧,顾不得那些俗礼了。”
他知道李道宗和温禾的关系。
所以他以为李道宗是在责怪他这么唐突的上门。
其实李道宗还真没有怪他。
他每次来找温禾,哪一次有上拜帖的?
还不是来了就进门,有时候连门都不敲,直接从侧门进去。
他比阎立本还不守规矩,哪有资格怪别人。
他“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大步流星地朝着温禾府里走去。
阎立本见状,失笑地也跟着他身后一起。
一进门,他便对着迎上来的周福说道,声音很大,语气随意,仿佛在自己家里一样。
“告诉你们家小郎君,今天有大喜事,晚上本王就在你们家用饭了,本王要……”
“王叔,没猪了,一头都没了,你再来我就不客气了!”
也不知道李泰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从回廊的拐角处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气。
他听到李道宗说要在这里用饭,顿时急了,顾不上什么礼数,直接就冲了出来。
李道宗看着他这副护食的模样,有些无语。
“不过就几头猪,看你急的,行行行,不吃不吃,不吃你的猪,晚上吃羊,王叔请你吃烤全羊,行了吧?”
李泰随即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李道宗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他的眼珠转了两圈,转身走了。
李道宗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抬脚跟在李泰后面,朝着正堂的方向走去。
阎立本看着这一幕,一头雾水。
如果他刚才没认错的话,那是卫王吧。
虽然早就听说这卫王爱猪如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啊。
不过陛下倒是真的惯着嘉颖啊。
也不怕日后卫王的名声传出去不好听。
此刻高阳县府内,已经有人在收拾东西了。
阿冬站在院子里指挥着,一会儿让这个人把箱子搬到这边,一会儿让那个人把包袱放到那边,忙得脚不沾地。
看到这一幕,李道宗不禁好奇。
“这么快就收拾东西了?”李道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
周福闻言,笑道。
“是啊,是小郎君说的,早点收拾,以免到时候来不及。”
李道宗“哦”了一声,目光从那几个大箱子上收回来,落在院子里那些忙碌的仆役身上。
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他倒是着急。”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想跟着温禾一起去岐州。
“小娃娃,本王来找你了,还不出来!”李道宗突然抬高声音喊着。
不过他话音才刚刚落下。
突然只见不远处升起一团白色的雾气。
“这是着火了?”
李道宗脸色一变,朝着那边便快步跑去。
而就在那白雾缭绕的附近。
温禾正指挥着慌乱的工匠。
“穿好防护,小心蒸汽喷射……李佑、李愔你们俩敢进去,我就把你们屁股打烂!”
温禾冲上去,将两个要随着工匠一起进去的身影直接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