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亲仪式开始了。
皇后亲自牵着温宁带着女眷来前院。
长孙无垢走在最前面,一只手牵着温宁,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
温宁跟在她身边,眼睛也有些红,不知道是哭过还是紧张的。
她的手指微微蜷着,被长孙无垢握着,手心出了些汗,黏糊糊的,可长孙无垢没有松开。
女眷们跟在后面,三三两两地走着,有的在低声说话,有的在打量温宁,有的在看皇后的背影,有的在偷偷看温禾。
李淳风站在正堂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份祭文。
他代表太史局前来主持,这是李世民的安排。
太史局主持认亲仪式,在大唐还是头一回。
别人认亲,都是自己家里摆几桌酒,请几个亲戚,磕几个头就行了。
可温禾认妹妹,闹得满城风雨,请了满朝文武,连皇帝和皇后都来了。
仪式的规格,自然不能太低。
温禾将父母的牌位请了出来。
两个牌位,一左一右,摆在正堂的供桌上。
牌位是紫檀木的,上面刻着字,字迹是温禾亲手写的。
左边写着“显考温公讳磊府君之神位”。
右边写着“显妣温母黄氏孺人之神位”。
温宁跪在牌位前面,膝盖下面是柔软的蒲团。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眼睛看着前面的牌位,不敢乱看。
她的脸有些发白,嘴唇抿着,手指微微蜷着,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
李淳风展开祭文,念了起来。
祭文的内容是温禾写的,大意是说,温宁这个孩子命苦,父母双亡,无依无靠,他温禾不忍心看着她流落街头,收为义妹,养在膝下,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父母在天之灵,保佑这个孩子平安长大,一生顺遂。
李淳风念完了,温禾让温宁磕头。
温宁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
随后礼成。
李淳风合上祭文,对着温禾拱了拱手,退到一旁。
自此二丫正式成为温禾的妹妹了。
高阳县府的二姑娘。
小丫头哭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
她的嘴巴抿着,不敢哭出声来。
温柔上前去安慰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擦着她脸上的泪痕。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李丽质也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温宁的头,手掌落在她的头发上,轻轻地揉了两下。
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摸一只小猫,又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别哭了,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哭什么呀,大家都来给你道喜,你应该笑才对。”
长孙无垢站在一旁,看着这三个小丫头,眼眶也有些泛红。
或许是想到了她自己当初。
那个时候她也约莫就温宁这般大小,却被叔伯兄弟赶出了家门。
那个时候她和兄长风餐露宿,幸好有舅父相助。
否则他们兄妹怕是活不成了……
想到这,长孙无垢走上前,弯下腰,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帕子,轻轻地给温宁擦眼泪。
“今日是大喜,这落了泪可不讨喜。”
“这孩子可怜见的,本宫看着都心疼,说起来,要不是嘉颖先认了,本宫都想认她做义女了。”
长孙无垢的话让周围的人哗然。
皇后要认温宁做义女?
那可就不是温禾的义妹了,是大唐的义公主了。
那些女眷闻言,纷纷上来恭维,有的夸温宁长得好看,有的夸温宁有福气,有的夸温宁乖巧懂事。
不过她说的这话,温禾是不信的。
长孙无垢这个人,心善是不假,可她绝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她说想认温宁做义女,是给温宁抬轿子,是让在场的人知道,这个孩子是她看重的,是有人撑腰的,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有了她这番话,即便温宁只是温禾的义妹,她日后在长安女眷中的地位也不会比温柔低多少。
那些贵妇人们,看在皇后的面子上,以后见了温宁,也会客客气气的。
站在不远处的长孙无忌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家妹妹,定然又是想起当年的事情了。
仪式结束,女眷们去后面入席。
长孙无垢走在最前面,温宁跟在她身边,温柔和李丽质走在后面,还有一群女眷跟在她们身后,说说笑笑的,朝后院走去。
男人们自然是留在前院了。
正堂里摆开席面。
今天温禾确实下了血本了。
他让天然居休业一天,将厨子都调了回来,还从醉仙楼请了歌姬和舞姬。
李世民看着那些歌姬舞姬在堂中翩翩起舞,又看了看桌上摆着的酒菜,不禁感叹一声。
“你倒是为了那丫头舍得啊。”
温禾笑了笑。
“家里是穷,但是毕竟是给妹妹撑场面,花多少钱都值。”
“而且后面我就离开长安了,这也是让大家伙认认舍妹,以后我不在长安,她们有什么事,也好有人照应。”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脸上的笑容不变。
“我这个人胆子小,陛下你有所不知,小时候我家对面有条狗,天天冲着温柔叫唤,后来啊我就将那只狗宰了。”
温禾这话说得不算直白,可其中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
他这是在告诫在场的这些人。
我温禾虽然离开长安,但是你们都看好了,谁敢欺负我妹妹,那就休怪我把你们都宰了。
看着温禾在那面带微笑的模样,在场不少人心里都有些发冷。
温禾来长安才多少年啊,满打满算也就五六年。
五六年时间,他能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少年,变成让满朝文武都忌惮的人物。
曾经的五姓七望,除了陇西和赵郡二李,谁没在他手上吃过亏?
清河崔氏,没了。
荥阳郑氏,伤了元气。
范阳卢氏,卢渊那一房的嫡系几乎被斩尽杀绝。
剩下的那几家,太原王氏、博陵崔氏,哪个不是夹着尾巴做人?
哪个还敢在他面前放肆?
说起来,陇西李氏和赵郡李氏,这几年好像都在避着温禾。
不少人心里一动,用余光看着首位的李世民。
难不成是陛下暗中和他们说了什么?
正当所有人在猜测的时候,李世民放下酒杯,瞪了温禾一眼。
“胡说八道,大好的日子说什么杀狗,你放心去岐州,小柔和温宁朕自会看着。”
“宫里有皇后照顾她们,你安心办你的事。”
温彦博听着,连忙接过话头,脸上堆着笑。
“对对对,嘉颖你放心,老夫也在长安呢,你两个妹妹,老夫定会帮你看管,谁敢欺负她们,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听着温彦博说这话,在场不少士族心里都骂他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