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太原温氏,朝廷的中书令,正三品的高官,你居然这么去讨好温禾。
你的脸面呢?
你的骨气呢?
连老脸都不要了。
可他们骂归骂,心里酸归酸,嘴上谁也不敢说出来。
温彦博是太原温氏的族长,是中书令,是朝中排在前几号的人物。
他们得罪不起,也不想得罪。
不过李世民倒是蛮佩服温彦博的毅力的。
这份执着,这份毅力,这份不要脸的劲儿,满朝文武找不出第二个。
可惜了,于公于私,温禾都不可能回归太原温氏。
这一点李世民清楚,温彦博其实也明白。
这一次的宴会李世民很满意。
至少温禾没有小家子气了,上桌的菜不是菘菜豆腐汤和炒面,而是烤羊烧鸡蒸鱼炖肉,样样齐全,摆了一大桌子。
酒也是上好的黄酒。
歌姬舞姬在堂中翩翩起舞,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热闹得很。
李世民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看着满堂的宾客,嘴角微微上扬,心情看起来不错。
不过今天除了零星几个人外,不少人都有些食不知味。
这顿饭他们本来就吃得不情不愿的。
李世民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目光落在下首的几个孩子身上。
李泰坐在他左手边,正低着头跟碗里的红烧肉较劲。
李恪坐在李泰旁边,端端正正地坐着,吃相斯文。
李佑和李愔坐在对面,两个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
契苾何力坐在最边上,穿着一身胡服,腰佩弯刀,腰背挺得笔直,正大口大口地吃着羊肉。
至于杨政道嘛。
他选了个偏僻的地方,这明显是故意躲着李世民。
李世民放下酒杯,先叫了李泰:“青雀,在温禾这里住了这么久,学问学得怎么样了?”
李泰连忙咽下嘴里的肉,放下筷子,规规矩矩地坐好:“回阿耶,儿臣学得还行。”
“什么叫还行,别整日惦记着那些猪。”说到这个李世民便有些生气。
之前这逆子竟然还为那些猪大哭了一场。
李泰连忙缩了缩脑袋。
随即李世民的目光便看向了李恪。
“三郎呢?”
李恪放下筷子,声音平淡:“回阿耶,先生教的,都可以。”
他本就话少,但李世民对他还是有信心的。
他说都可以,那么就说明学的不错。
李世民又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李佑和李愔身上。
两个人正低着头假装在吃饭,筷子在碗里扒来扒去,就是不见往嘴里送。
“老五,老六,你们俩在温禾这里,没少惹事吧?朕听说,老五追着人家小姑娘跑,被温禾追着打了好几回。”
李佑连忙放下筷子,坐得端端正正:“阿耶,儿臣就是跟她说说话,聊聊天,先生误会了,打错了,儿臣冤枉。”
李愔在一旁幸灾乐祸。
李世民哼了一声:“你们俩,一个不省心,一个也不省心,你们两个,以后到了岐州,给朕老实点。不许惹事,不许闯祸,听到没有?”
“听到了。”李佑和李愔异口同声,点着头。
李世民的目光最后落在契苾何力身上。
“契苾何力,你在长安住了这么久,日子过得习惯吗?”李世民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和。
契苾何力放下手里的羊肉,用手背抹了抹嘴,端端正正地坐好。
他今年十一岁,个子不算高,可坐在那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草原汉子特有的粗犷和野性。
“回陛下,臣在长安住得很习惯,先生家的饭菜很好吃,比草原上的好吃多了,臣每天都吃得饱饱的。”
李世民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契苾何力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好,你好好跟着温禾学,学好了,以后替朕办事,朕不会亏待你的。”
契苾何力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腰挺得更直了,下巴微微扬起,声音又脆又亮:“臣遵旨,臣一定好好学,不让陛下失望。”
李世民笑了笑,随即把酒杯放下,看向了温禾然后站了起来。
见他起身,在场众人的动作都停下了。
刚才李世民问了几位皇子,他们的注意力便不在酒菜上了。
他们原以为李世民还要说什么,却不料他说道:“朕不胜酒力,温禾你带朕去歇息一会儿。”
“阎立德、阎立本,二位卿家也一起吧。”
温禾应了一声,走到李世民身边,伸手想扶他,被李世民一巴掌拍开了。
“朕还没老到走不动路,你扶什么扶。”
温禾收回手,讪讪地笑了笑,跟在他身后。
阎立德和阎立本兄弟俩对视了一眼,也连忙起身,跟在后面。
李道宗见状,也兴冲冲地要一起。
“陛下,臣也不胜酒力,臣也去歇息一会儿。”
李世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你也不胜酒力?你李道宗喝几杯就不胜酒力了?”
李道宗嘿嘿一笑。
“臣今天不舒服,就不胜酒力了。”
听到他这话,在场人都嗤笑了。
程知节亮着嗓子说:“难得任城王你居然还承认自己不胜酒力?”
尉迟恭在一旁也拱火大笑,端起酒杯朝李道宗举了举,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就是就是,来,喝几杯再走。”
李道宗没上当,他可不想和这两个酒桶拼酒。
“不喝,反正本王已经醉了。”
何况他知道,李世民突然离席,还把温禾与阎立德和阎立本兄弟俩加上,肯定有事情。
看他就这么直接认怂了,程知节和尉迟恭都有些纳闷,这可不是李道宗的性格。
李道宗这个人,什么时候认过怂?
今天怎么这么痛快就认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程知节用手肘碰了一下尉迟恭,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大老黑,要不咱们也一起去看看?”
尉迟恭还没说话,秦琼便瞪了他们二人一眼。
“这是嘉颖的府邸,何况陛下在!陛下去肯定是有要事,你们别去打扰,该喝酒的喝酒,该吃菜的吃菜,该看歌舞的看歌舞,别的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
尉迟恭闻言,当即拒绝了程知节,端起酒杯,一口干了,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去。”
程知节可不傻,他嘿嘿一笑,端起酒杯也干了,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喝酒喝酒,吃肉吃肉,不得不说啊,温小娃娃这府里的饭菜确实香。”
他故意转开话题。
不远处的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像是在交换什么信号。
长孙无忌微微点了点头,房玄龄也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两个人相继起身,朝着后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