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李世民和温禾到了后园。
看着面前的工坊,李世民倒是想起来,自己上次来的时候这工坊大门还是紧闭的。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温禾一眼。
“你这竖子,早就有谋划了?”
温禾笑了笑,也不隐瞒。
“本来就是准备要造,只是以前想的太复杂了,后来想通了,先从最简单的做起,一步一步来,不着急。”
李世民闻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温禾能这么想,他倒是蛮欣慰的。
这竖子长大了。
他转过身,大步朝着工坊里面走去。
工坊内,鲁三锤他们已经开始实验了。
汽缸架在铁架上,底下的炭火烧得很旺,橘红色的火焰舔着汽缸的底部,发出“呼呼”的声响。
注水口一滴一滴地往里面滴水,水滴落在滚烫的汽缸内壁上,瞬间变成了蒸汽。
蒸汽在汽缸里膨胀,推动活塞往上运动,活塞带动杠杆,杠杆带动飞轮,飞轮带动抽水机。
抽水机的管子伸进一个大木桶里,管子的一端在桶底,另一端在外面。
随着飞轮的转动,抽水机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桶里的水慢慢地被抽了上来,从出口流出来,流进另一个木桶里。
蒸汽从排气口喷出来,白茫茫的一片,带着“嘶嘶”的声响,在空气中散开,模糊了周围的一切。整个工坊笼罩在白雾中,像是仙境一样。
阎立德看着这一幕,大为吃惊。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这,这东西已经能抽水了?上次来的时候还不能抽水,只能自己动,这才几天,就能抽水了?这进步也太快了吧。”
李道宗从后面走过来,站在阎立德旁边,也看着那个正在抽水的机器。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目光在汽缸、活塞、飞轮、抽水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圈。
“感觉怎么又变大了,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大,怎么几天不见,又长了一圈?”
温禾笑着解释道。
“加了一些新部件,所以看着比原来大。”
就在这时,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从工坊门口走了进来。
李世民看到他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
“你们怎么来了?”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臣等前来,是想问问高阳县伯岐州之事。”
长孙无忌接过话头。
“岐州那边的事,臣等一直放心不下,高阳县伯就要启程了,臣等想着,趁今天这个机会,问问他的打算,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都可以先商量好。”
李世民淡淡的“哦”了一声。
他看看房玄龄,又看看长孙无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还没去岐州,他又不知道岐州现在的局势,你们问他,他能回答什么?”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二人失笑。
陛下还真的是护着温禾啊!
李世民知道,他们二人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岐州的事情。
怕是都猜到了,温禾这后园出了新奇的物件。
不过李世民倒也不介意他们跟着。
毕竟眼前这玩意,他原本就没有打算瞒着。
不过他们的目光很快就被那台正在运转的机器吸引了过去。
蒸汽从排气口喷出来,白茫茫的一片,在空气中散开,模糊了他们的视线。
飞轮一圈一圈地转着,抽水机“咯吱咯吱”地响着,水从一个桶流到另一个桶,哗啦哗啦的。
他们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难以置信。
“这,这是做什么的?”长孙无忌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手指指着那台机器,指节都在发抖。
温禾笑了笑。
“烧开水。”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一脸疑惑,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
烧开水?
烧开水要这么大的机器?
他们看着那台机器,又看着温禾。
心中都明白,这竖子没有说真话!
长孙无忌顿时有些不满。
他知道之前工部拨了不少工匠和钱给温禾。
结果你告诉我,花这么多钱,只是为了烧开水?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李世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行了,不说这个了,说正事。”
他的语气重了几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岐州如今道路不通,驰道也断了,官道也毁了,你到了岐州,第一件事就是把路修好。”
温禾应下,叉手行了一礼。
“臣明白。”
李世民点了点头。
“另外这个器械……”
他随即将目光转向了阎立德和阎立本。
阎立本上前说道:“陛下放心,工部会立刻派人前来学习。”
“嗯。”李世民随即点了点头。
“时候不早了,朕该回宫了,你什么时候启程?”
“两日后一早就走。”
李世民淡淡的“嗯”了一声。
他转过身,大步朝工坊外面走去。
“去请皇后,该回宫了。”
等他和皇后走后,其他人和温禾道贺后也都离开了。
倒是温彦博没有走。
他站在院子里,脸上的笑容很灿烂,像是在等什么。
他看着温禾走过来,连忙迎上去,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到温禾手里。
“嘉颖,这是老夫额外给温柔准备的礼物,你务必收下,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一对玉镯,成色还不错,你可不能拒绝。”
温禾把盒子推回去,语气很坚决。
“温公,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温彦博怎么也不让,把盒子又塞回来,塞到温禾手里,然后退后两步,转身就走。
他的步子很快,像是在逃跑,怕温禾追上来。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对着温禾笑了笑,然后继续走。
温禾看着手里的盒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对玉镯,翠绿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玉质很好,水头很足,一看就知道不是便宜货。
他合上盒子,揣进袖子里,转身回了正堂。
等宴会散去,正堂里安静了下来。
仆役们在收拾。
六小只都松了一口气。
刚才李世民在的时候,他们一句话都不敢说,大气都不敢出。
现在总算是能轻松一些了。
温宁和李丽质还有温柔一起从前院走了过来。
三个小丫头手牵着手,走得很慢,裙摆在身后轻轻飘动。
温宁走在中间,李丽质在左边,温柔在右边。
她们的头发有些乱了,衣服也有些皱了,可她们的脸上都带着笑。
温宁走到温禾面前,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可那星星里,有泪光在闪。
“阿兄,谢谢你。”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蚊子叫,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温禾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他的手很大,很厚,落在她的小脑袋上,轻轻地揉了两下。
“开心吗?”
温宁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随着她的动作甩落下来,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开心,二丫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来了好多人,好多人都跟二丫说话,好多人都夸二丫好看,好多人都送二丫礼物。”
温禾看着她的眼泪,有些哭笑不得。
他伸手想擦她的眼泪,手刚伸出去,就被李丽质打开了。
“你又把二丫弄哭了。”
“就是就是,阿兄你最笨了,二丫刚才还在笑,你一说话她就哭了。”温柔也埋怨着,走过来,蹲下来,用袖子轻轻擦着温宁的眼泪。
温禾收回手,看着三个小丫头围在一起。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他站起身来,退后一步,看着她们,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正堂外面走去。
这就是岁月静好啊。
他正走到外头,只见周福急匆匆地过来,脸上的表情又气又笑,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站在那里搓了半天手,才开口。
“小郎君,宿国公和吴国公走之前,从后园的库房里拿走了六坛酒精,老奴拦了,没拦住。”
温禾愣了一下,然后大骂一声:“这俩人还真是贼不走空啊!”
周福苦着脸,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小郎君,要不要老奴去追回来?他们刚走不久,现在追应该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