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伯,斥候来报,前面不到十二里便是武功县了。”
听到这个地名,温禾特意朝着李承乾看了一眼,那目光里有几分促狭。
李承乾纳闷,先生这么看着我作甚?
温禾就吐出四个字:“武功苏氏。”
李承乾愣了片刻,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武功苏氏,是长孙皇后亲自为他挑选的太子妃的娘家。
前年李世民便给他定了武功苏氏为他的太子妃,去年在新丰的时候,他们还提前见了李承乾未来的小舅子苏贤。
“要不要去看看你未来的太子妃?”
温禾故意逗他。
李承乾轻咳了一声,脸上的红色还没褪去,又添了几分。
他挺了挺胸,故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虚。
“先生,咱们是去办正事的。”
“太子妃也是正事嘛。”
“先生,你再这样我就对你不客气了。”李承乾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哟哟哟,你还想对我不客气了?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对我不客气。”温禾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
李承乾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
“妹夫,我是你兄长!”
他话音落下,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温禾和李承乾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袁浪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后背一下子就绷直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一口气跑出去几十步,躲到了一棵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远远地看着。
其他人也全部反应过来了,纷纷远离。
牵马的牵马,端碗的端碗,全都往后退,退到安全的距离,才停下来,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好好好,胆子肥了!”温禾笑呵呵地抬起手,那笑容很和善。
可李承乾知道,那笑容有多和善,后果就有多严重。
他拔腿就跑,跑得比刚才快多了,两条腿迈得像风火轮一样。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看到温禾已经拿起了马鞭,那马鞭是牛皮的,又粗又长,甩起来“啪啪”响。
“别跑啊,兄长是吧,咱们一起谈谈心啊!”
温禾在后面追着,手里的马鞭在空中甩了两下,“啪啪”两声脆响,像是打在李承乾的心上。
“先生,先生,我错了,我错了,别,别打脸!打脸了回长安没法见人了!”
李承乾的声音都变了调,又急又尖,像是在杀猪。
“啊!”
那边正在追着杨政道打的几个人,听到惨叫声都疑惑地回头。
李佑手里还攥着杨政道的衣领,李泰的手还掐着杨政道的脖子,李恪的脚还踩在杨政道的马蹬上。
他们转过头,看到温禾拿着马鞭追着李承乾在跑,李承乾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跑得帽子都歪了,跑得鞋子都快掉了。
“大郎兄这是怎么惹了先生了?”李佑松开杨政道的衣领,皱着眉头,想不明白。
“管他怎么惹的,有热闹不凑白不凑!”李泰赫然转移了目标,松开杨政道的脖子,调转马头,朝着那边跑去。
“先生,先生,我来帮你拦住他!你别跑,你站住!你再跑我就不客气了!”
李承乾见状大怒,声音都变了调:“青雀你没义气!我是你兄长!”
“嘿嘿,我这叫尊师重道。”李泰笑得格外开心,骑着马在李承乾前面左拦右挡,不让他跑。
六小只都加入了战场。
李恪骑着马从侧面包抄,李佑从后面追,李愔从左边堵,契苾何力从右边围,杨政道带着柳小娘在外围看着,笑得前仰后合。
几个人围追堵截,把李承乾逼得无路可逃,最后被温禾一把揪住了衣领,按在马背上,马鞭“啪啪啪”地落在他屁股上。
温禾收起马鞭,拍了拍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神清气爽,像是刚做完运动。
“果然啊,吃完饭锻炼锻炼,有助于身心健康,追着你跑了一圈,浑身都舒坦了,看来以后每天都要这样锻炼锻炼。”
“先生,一点都不健康!”
李承乾趴在马背上,幽怨地抬起头看着温禾。
他不就是想过过嘴瘾嘛,再说他也没有说错。
温禾娶了他妹妹,就是他的妹夫。
温禾转头对他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那笑容很温和,很亲切,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兄长?看你的样子,你好像很不开心啊?要不要我再陪你锻炼锻炼?”
李承乾连忙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头上的幞头都甩歪了。
他用手把幞头正了正,声音又急又亮。
“没有没有,我很开心,我太开心了,先生你是我的先生,我是你的学生,以后我和丽质各论各的,我叫她师娘,她叫我阿兄,这样总行了吧?”
听着李承乾的话,李泰他们几个都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李承乾没好气地转过头,瞪了他们好几眼。
温禾也笑了,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他翻身上马,整了整衣冠。
“行了,别闹了,启程去武功县,顺便见见未来的太子妃。”
“先生!”
李承乾顿时窘迫不已。
六小只闻言都欢呼了起来。
……
李承乾有些纠结。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可目光是散的。
他不是在意一会儿见到自己未来的太子妃,那个姑娘他没见过,长什么样不知道,性子如何不清楚,谈不上在意不在意。
他只是奇怪,为什么先生要执意去武功苏氏呢?
他知道温禾不是这个性格。
他去武功苏氏肯定有目的。
温禾骑着马走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马鞭,慢悠悠地晃着。
“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李承乾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温禾,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温禾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你是我学生,我就是想去看看你未来的岳丈家是什么样子。”
李承乾愣了一下。
“先生,这不是阿娘帮我挑的吗?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温禾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之所以要去武功苏氏,确实是有目的的。
历史上,李承乾娶了武功苏氏为太子妃,却没有得到苏家的任何助力。
他岳父苏亶在朝中说不上话,苏家的子弟没有一个在关键位置上。
同为武功苏氏出身的苏勖还成为李泰府中的司马。
后来李承乾决心造反,身边靠的是侯君集、杜荷这些人,没有一个是苏家的。
失败后,武功苏氏没有受到一点牵连,只有李承乾的岳父苏亶被明升暗降,从太子丞调去了台州做刺史。
唐初的台州可不是后来那般繁华。
那时候的台州,在浙江东南被称为“蛮荒之地”。
李白、杜甫、孟浩然都来过,不是去旅游的,而是被贬的。
没错,在唐朝的时候,台州就是一个相当于流放的地方。
而苏亶的兄长苏勖呢?
他不但没有受到牵连,反而一举升迁,先是从李泰府中的司马调到了吏部做侍郎,后来又入了东宫,成了李治的太子左庶子。
至少从历史上来看,武功苏氏有些蛇鼠两端。
一边把女儿嫁给了太子李承乾,一边把子弟送到了魏王李泰的府上。
两边下注。
不过这也怪不得苏家,这还是得怪李世民。
好端端的,他先让李泰成了婚。
苏氏可能是担心李承乾被废,所以同时下注。
所以这一次温禾来,便是想看看这苏氏到底是什么货色。
如果真的不堪,那只能给李承乾重新选个婚事了。
他作为老师,还是有这个权利的。
他说这个太子妃不合适,李二肯定会重新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