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腰背挺得笔直,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十七八岁,面容清秀,眉眼间跟苏勖有几分相似。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个子比兄长矮一些,脸圆圆的。
两个人都是锦袍玉带,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场合。
苏勖是驸马都尉,从五品下的虚职,虽然没什么实权,可品级在那里。
张志杰自然不敢拦他,连忙侧身让开,弯腰行礼。
苏勖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温禾面前,笑着行礼。
“老夫苏勖,见过高阳县伯,高阳县伯远道而来,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温禾打量着苏勖,叉手还了一礼,说道:“原来是驸马都尉,驸马都尉客气了,下官路过武功县,本不想打扰,只是天色已晚,人马疲乏,不得不在贵地歇息一晚,明日一早便走,不会多叨扰。”
驸马驸马,说白了,就是最大的赘婿。
但奈何软饭香呢。
苏勖笑着摆了摆手,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儿子。
“高阳县伯客气了,这是老夫的两个犬子,长子苏均、次子苏干,均儿、干儿,还不快见过高阳县伯。”
苏均上前一步行了一礼。
“苏均见过高阳县伯。”
苏干也跟着上前,叉手行礼。
“苏干见过高阳县伯。”
温禾点了点头,说道:“二位郎君有礼了。”
二人看似礼数周全,但是行完礼后,分明都在偷偷打量温禾。
怕是都在好奇,眼前这个少年,看着年岁和他们差不多。
竟然已经是开国县伯了。
而且还是太子的老师。
实在是稀奇。
温禾倒是没有注意苏勖的长子,而是看了那苏干一眼。
历史上这位在垂拱年间做过宰相,后被来俊臣陷害,在狱中怒火攻心而死。
也是可惜了。
历史上对他的评价是:干乃督察奸吏,务劝农桑,由是逃散者皆来复业,称为良牧。
可以说是好官了。
不过温禾也没一直盯着他,要不然就要被人起疑了。
他收回目光,苏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亲近。
“诶,高阳县伯说哪里话。”
苏勖摆了摆手,脸上堆着笑,声音里满是热情。
“高阳县伯是太子之师,来武功县便是回家了,老夫在家中早备好了酒菜,请高阳县伯务必赏光。”
他转头看向张志杰,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
“张县令,你是怎么办事的?高阳县伯来了,你怎么只安排了驿馆?”
“你这是怠慢贵客,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武功县不懂礼数。”
张志杰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苏勖已经转回头,对着温禾笑脸盈盈地说道:“公主知道县伯要来,那可是亲自张罗,从早上就开始忙活,高阳县伯若是过门不入,公主该怪老夫不会办事了。”
温禾看着苏勖,沉吟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说道:“驸马都尉如此热切,那下官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诶,什么驸马都尉。”
苏勖笑着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亲近。
“高阳县伯与长乐公主定了亲,老夫是公主的姑父,你叫老夫一声姑父,老夫受得起。来来来,快请快请。”
他说着,上前一步,握住了温禾的手。
他的笑容很灿烂,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整个人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
“驸马都尉,请。”温禾笑了笑。
至于什么姑父他直接忽略了。
苏勖倒是不介意,而且笑得更大声了,自顾自地说道。
“好好好,贤侄请,贤侄一路辛苦,到了姑父家里,就跟到了自己家里一样,别客气。”
他的目光从温禾身上移开,落在温禾身后的七个人身上。
苏勖的目光在七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李承乾。
他看了片刻,收回目光,笑着对温禾说道。
“这几位少年郎君,一表人才,器宇轩昂,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是贤侄的弟子吧?”
温禾点了点头,说道:“正是,都是跟着下官读书的学生,这次带他们出来长长见识。”
“好好好。”
苏勖连连点头,目光又落在李承乾身上,笑着说道。
“这位小郎君,气度不凡,老夫一看就喜欢,来来来,到了老夫家里,就跟到了自己家里一样,别客气,别拘束。”
他说着,松开温禾的手,走到李承乾面前,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笑容比刚才还灿烂,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整个人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
“小郎君,你叫什么名字?”
李承乾看了温禾一眼,温禾微微点了点头。
李承乾转过头,看着苏勖,说道:“在下姓李,单名一个明字。”
“李明,好名字,好名字。”
苏勖连连点头,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明者日月也,小郎君果然人如其名,器宇轩昂、气度不凡,来来来,小郎君,请,请。”
李承乾有些愕然,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又看了温禾一眼,温禾又微微点了点头。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从马上下来,对着苏勖叉手行了一礼,说道:“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苏勖笑着摆了摆手。
“小郎君能来,是老夫的荣幸,请,请。”
他说着,侧过身,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承乾看了温禾一眼,温禾点了点头。
李承乾迈步朝城里走去,温禾跟在他旁边,苏勖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跟温禾和李承乾说话,热情得很。
苏勖的两个儿子苏践和苏骥跟在后面,一声不吭,可他们的眼睛一直在打量李承乾。
他们心里都知道。
这位虽然没有表明身份,可他的身份贵不可言。
不过跟在他们身后的李泰有些不忿地撇了撇嘴。
“他这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李泰盯着苏勖的后背,重重地哼了一声。
李佑没有理他,主要是他现在有些困倦了。
李愔倒是戳了戳他。
“那你把自己的身份漏出来啊,看看能不能吓傻他。”
“我可没那么傻,我敢暴露身份,先生就敢叫飞熊卫把我吊起来打!”
李泰白了他一眼,干脆也不说话了。
苏勖带着温禾一行人进了城,穿过了两条街,拐进了一条巷子。
走到巷子尽头,苏家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武功苏氏”四个字。
苏勖站在门口,侧过身,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着对温禾说道:“贤侄,请,家里简陋,别嫌弃。”
温禾笑了笑,说道:“驸马都尉客气了。”
他迈步跨过门槛,走进了苏家的大门。
李承乾跟在他后面,六小只跟在李承乾后面,袁浪带着几个亲兵跟了进去。
正堂里,南昌公主听到外面的动静,放下了茶盏。
她整了整衣冠,站起身来。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苏亶的夫人也站了起来,站在南昌公主身后半步的位置。
苏勖带着温禾走进正堂,侧过身,对温禾说道:“贤侄,这是老夫的夫人,南昌公主。”
温禾叉手行了一礼,说道:“下官温禾,见过公主殿下。”
南昌公主微微颔首,笑容得体,声音温和:“高阳县伯不必多礼,本宫久闻高阳县伯之名,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请坐。”
温禾直起身,说道:“谢公主殿下。”
苏勖又指着身后半步的妇人,介绍道:“这是老夫的弟妹,苏亶的夫人。”
温禾叉手行了一礼,说道:“夫人有礼了。”
苏亶的夫人连忙还礼,声音有些发紧:“高阳县伯有礼了。”
南昌公主的目光从温禾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李承乾身上。
她看了片刻,笑着问道:“这位小郎君是……”
苏勖接过话头,笑着介绍道:“这是高阳县伯的弟子,姓李,名明。”
昌南公主只见过小时候的李承乾。
所以刚才没认出来。
现在听苏勖的介绍,她顿时眼前一亮。
什么李明啊。
这不就是我那太子侄儿李承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