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即便他们是高阳县伯的学生又如何,日后你阿兄我去长安,未必做的比他差。”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李泰他们,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带着几分倨傲。
之前他确实崇拜温禾,可昨日一见觉得不过尔尔。
也不过是比自己早些认识太子和陛下罢了。
日后等我到了长安,不见得比你温禾做的差。
“你们在我苏家撒野,欺负我妹妹,此事没完!”
苏大娘看着他,心中已经绝望了。
她知道自家这兄长被母亲捧杀了许多年。
但万万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
罢了,反正明年自己也出嫁了。
苏家日后如何,和她无关了。
杨政道转过身来,看着苏均。
“我们没有欺负你妹妹。”他的声音很平静,可语气很坚定。‘
“是你妹妹先欺负人的。”
“她推了柳小娘,烫伤了她的手。”
苏均的目光在柳小娘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嘴角往下撇了撇。
“就算我妹妹推了她,那也是因为她不懂规矩。”
苏均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这里是苏家的厨房,她一个外人,凭什么在苏家的厨房里做饭?”
“我是问过人的,而且我给了钱,一百文呢。”柳小娘顿时觉得委屈。
苏均闻言,却不屑一顾。
“那又如何,这里是苏家,即便你们是客人也要守苏家的规矩!”
“高阳县伯也是,亏得还是太子之师,连自己的学生都教不好,教出你们这么一群没教养的东西来!在别人家里横行霸道,欺负人家小姑娘,这传出去,高阳县伯的脸往哪儿搁?太子殿下的脸往哪儿搁?”
李泰的眼睛眯了起来,眯成了一条缝。
李佑猛地深吸一口气。
李愔已经开始翻袖子了。
契苾何力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弯刀上,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杨政道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李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笑容。
像以往温禾一样,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
苏均还在那里说。
“你们到别人家里做客,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吗?高阳县伯难道没有教过你们做人的道理吗……”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李泰已经冲了上去。
饭厅里,苏勖正要跟温禾说几句客套话。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从外面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他跑得很快,步子又急又乱,帽子都歪了,也顾不上扶。
他跑到饭厅门口,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一下,又稳住了身体。
苏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冲撞了贵客,你担待得起吗?”
那下人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主君,大姑娘、二姑娘、四姑娘和县伯的几个学生吵起来了。”
苏勖的手顿了一下。
那下人低着头,又加了一句。
“大郎君也被他们打了。”
苏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南昌公主的脸色也变了。
“什么?四娘可是被欺负了!”
那下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南昌公主顿时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
“那些贱人竟然敢欺负我儿!”
李承乾突然抬起头,看着南昌公主。
“公主放肆。”
南昌公主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怒意凝固了,像是一幅被定格了的画面。
她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苏勖的脸色也变了。
他连忙站起身来,对着李承乾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低到几乎要碰到膝盖。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公主她口不择言,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担心孩子,一时情急,说了不该说的话,请殿下宽恕!”
苏勖站在那里,弯着腰,不敢直起来。
他看了温禾一眼,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高阳县伯,你那几位高徒想必是和大娘他们闹着玩,此事老夫以为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的意思是一边将责任推到李泰身上,
一边表现这自己大度。
“驸马都尉,未知事情缘由,现在下定论早了些。”
南昌公主站在一旁,听到温禾这话,心里的火又蹿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可那平静底下藏着的,是更大的怒火。
“高阳县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咬着牙在说话。
“我儿被打是事实,那几个学生动手打人也是事实,事实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好说的?谁知道你收的那些学生是什么东西,一群没有教养的……”
“公主!”
李承乾的声音突然响起。
“那几位都是孤的弟弟!”
南昌公主的话戛然而止。
她的嘴巴还张着,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太子的弟弟?
那是……皇子?
苏勖也愣住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动不动。
他转过头,看着李承乾,声音都在发抖。
“李……李郎君,你,你是说……”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温禾这时候笑了。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笑眯眯地看着苏勖。
“别紧张,怎么说话都磕巴了?”
“也不全是他的弟弟,比如其中一位叫杨政道的,是兰陵萧氏的外甥,还有一个五大三粗的叫契苾何力,也没什么身份,就是草原契苾部的可汗而已。”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南昌公主,笑着问道。
“公主殿下,刚才你说他们是什么?好像还说他们没教养啊。”
他的笑容很和善,很亲切,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可南昌公主看着那张笑脸,只觉得后背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头顶。
温禾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
“这个嘛,我回长安一定会去告诉陛下和皇后殿下的,毕竟,有人说他们的儿子没教养,这不是小事。”
“至于杨政道和契苾何力嘛,此事某也会去问问萧公和酒泉县公。”
苏勖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兰陵萧氏的外甥?
杨政道!
那不就是前隋遗留下的那位吗?
他居然也是温禾的学生!
而且这里面怎么还有草原上的可汗啊……
这高阳县伯收的都是什么学生啊!
他连忙对着温禾深深一揖,腰弯得比刚才更低,低到几乎要折断。
“高阳县伯,高阳县伯,公主她不是那个意思,她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她只是太着急了,口不择言,求高阳县伯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几分哭腔,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南昌公主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骂了皇子。
她当着太子的面,骂了皇子。
她骂陛下的儿子没教养。
这话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传到皇后耳朵里……
她不敢往下想了。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喧闹。
饭厅里的人齐齐转过头,朝门口看去。
只见袁浪带着十几个飞熊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袁浪走在最前面,他的身后押着一个人,苏均。
苏均的衣服皱巴巴的,上面沾着灰尘和血迹,鼻梁上青了一片,嘴巴也被堵上了,头发散乱,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被两个飞熊卫押着,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六小只跟在飞熊卫后面走了进来。
李愔一进门,就大声嚷嚷起来。
“反了!你们武功苏氏是不是要造反!连本王都敢打!”
他指着自己脸上的那块乌青,怒目圆睁。
“看看!看看!这就是你们苏家的人打的,本王长这么大,除了先生和阿耶还没人敢打本王的脸,今天倒好,在你们苏家居然被打了!”
这小子摆出一副纨绔的模样来。
这明显就是故意的。
温禾看着李愔脸上那块乌青,“啧啧”了两声,忍不住笑了出来。
“老六啊,你不行啊,怎么就你被打了?”
李愔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了一边。
“她偷袭的!”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几分不服气。
“我是好男不和女斗!要不是看她是个女的,我早就……我早就……”
“早就什么?”温禾笑着问道。
李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指着不远处正瑟瑟发抖的苏二娘,手指都在抖。
“就是她!趁我不注意,偷袭!我正打着苏均呢,她突然过来,我一转身就被她打了一拳啊。”
“不,不是的,我,我只是想去拦人的,我,我真不是故意的。”苏二娘惊恐地摇着头。
温禾忍不住笑了出来。
“居然还是被女的打的。”
他这一笑,李佑他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李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李泰更是笑的蹲在了地上。
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李恪,嘴角也微微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毕竟挨打的是自己的亲弟弟,笑的太开心……
不太合适。
李愔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瞪着温禾,瞪着他那些幸灾乐祸的兄弟们,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笑什么笑!”
“有什么好笑的!你们有没有良心!我被人打了,你们还笑!”
他这一喊,其余五小只笑得更厉害了。
温禾也笑着摇了摇头。
苏家的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一个都笑不出来。
温禾回头看向苏勖和南昌公主。
“驸马都尉,公主殿下,二位怎么不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