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苏勖站在温禾面前,腰弯得很低,低到几乎要折断。
“高阳县伯,老夫……老夫替公主向高阳县伯赔罪,向诸位殿下赔罪。”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饭厅里回荡,带着几分哭腔,几分绝望。
南昌公主站在他旁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白得发青。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了。
“高阳县伯,本宫……妾身方才失言了。”
她说着,朝着温禾的方向福了一礼,又朝着李承乾的方向福了一礼。
温禾看着她,只是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听到。
南昌公主就那么弯着腰,不敢直起来。她的腿在发抖,她的腰在发酸,她的脸涨得通红,可她不敢动。
苏勖站在一旁,也不敢动。
饭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能听到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温禾终于放下了茶盏。
“公主怎能行这般大礼,臣惶恐啊。”
“驸马都尉也快快请起。”
他虽然是这么说,可脸上一点所谓惶恐的模样都没有。
一旁的李承乾还轻笑了一声。
南昌公主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她的眼睛在飞快地转着,像是在想什么对策,又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忽然,她的脸色一沉,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一个仆役厉声喝道:“去,把苏二娘给我抓起来!”
那仆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南昌公主的眼睛一瞪,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耳朵聋了?本宫让你把苏二娘抓起来!”
那仆役不敢再犹豫,连忙应了一声,转身朝苏二娘走去。
苏二娘站在角落里,脸色煞白,整个人像一片在狂风中摇曳的叶子。
她听到南昌公主的话,身体猛地一颤,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母亲……母亲我……”
她的话没说完,那仆役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南昌公主没有看她,又对着另一个仆役喝道:“去请家法来!”
那仆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那仆役不敢犹豫,连忙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苏大娘站在角落里,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哆嗦,手指在发抖。
直到她看到那仆役抓住苏二娘的胳膊,看到另一个仆役跑出去请家法,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冲了出去。
她跑到南昌公主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母亲!母亲!”她的声音又尖又急,带着哭腔,带着哀求。
“二娘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母亲开恩,求母亲饶了她这一次!”
她跪在地上,磕着头,额头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南昌公主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她的嘴角往下撇着,眼睛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几分厌恶。
“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冷冰冰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可她打了蜀王殿下。”
苏大娘知道,南昌公主说的那些话,不只是说给苏二娘听的,也是说给她听的。
她在敲打她。
在这个家里,谁说了算。
苏大娘低下头,眼泪滴在地上。
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她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可她不敢再说话了。
她知道,再说下去,被打的可能就不只是苏二娘了。
苏二娘站在一旁,整个人像是被吓傻了一样,一动不动。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满是恐惧。
苏勖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看不出悲欢。他的眼睛看着地面,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地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没有看苏二娘,没有看苏大娘,也没有看南昌公主。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
李愔站在一旁,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让你们苏家欺负人,让你们苏家看不起我们,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可当他看到那两个仆役各自抱着一根成人手臂粗细的木棒走进来的时候,他的笑容一下子就凝固了。
那两根木棒,黑漆漆的,沉甸甸的,有一人多长,棒身上刻着字,用朱砂描红,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李愔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指着那两根木棒,声音都有些发飘:“这……这就是苏家的家法?”
南昌公主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蜀王殿下,这便是苏家的家法。”她的声音不大,可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几分殷勤。
“今日姑母便为蜀王出气,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尝尝家法的滋味。”
她说着,转过头,对着那两个抱着木棒的仆役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动手!”
苏大娘跪在地上,看到那两个仆役朝苏二娘走去,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猛地站起身来,冲过去,挡在苏二娘面前。
“不要!不要!”她的声音又尖又厉,在饭厅里回荡。
“求求你们,不要打她!她从小就体弱,受不住这个!求求你们了!”
她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苏二娘面前。
那两个仆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南昌公主一眼。
南昌公主的脸色更难看了。
“把大娘子拉开!”她的声音冷冰冰的,像冬天的风。
两个仆役上前,一人一边,把苏大娘从苏二娘面前拖开。
苏大娘挣扎着,哭喊着,可她的力气哪里比得过那两个仆役?她被拖到一旁,按在那里,动弹不得。
她看着苏二娘,眼泪止不住地流。
“二娘!二娘!”
苏二娘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吓傻了一样,一动不动。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六小只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一个个都愣住了。
特别是李愔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最复杂。
他刚才还在得意,还在幸灾乐祸,还在想着怎么让苏家的人出丑。
可现在,看着那两个成人手臂粗细的木棒,看着苏二娘那张惨白的脸,看着她浑身发抖的模样,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慌。
那木棒太粗了。
六小只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那棒子打在一个娇滴滴的女孩身上,怕是会出人命的。
他们纷纷转过头,朝着温禾看去。
温禾坐在椅子上,正看着六小只。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
他在看他们会怎么选。
柳小娘站在杨政道身后,悄悄地拽了拽他的袖子。
杨政道低下头,看着柳小娘。
“阿道……”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那个……那个惩罚太过了。”
杨政道没有说话。
柳小娘又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可还是很小。
“阿道,这家人怎么这么狠啊?那个姐姐……那个姐姐其实什么话都没有说,也没有做什么,那个……那个大棒子打下去,会很疼很疼的吧?”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忍,几分害怕。
“阿道,你能不能……能不能和温先生求求情啊?那个棒子太大了,打在人身上会打死的吧?那个姐姐虽然……虽然之前拦着我们,可她也没有做什么坏事啊,她就是站在那里,什么话都没说。”
柳小娘的话痨属性又出来了。
杨政道听着她的话,脸上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了柳小娘一眼,又看了苏二娘一眼,又看了温禾一眼。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觉得柳小娘说得对。
那个惩罚太过了。
苏二娘虽然参与了欺负柳小娘,可她确实没怎么动手。
推人的是苏四娘,抢东西的是苏大娘,苏二娘只是站在一旁,说了几句好话,试图把事情平息下去。
她罪不至此。
可杨政道还没有开口,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你们苏家不把人命当命啊!”
是李愔。
他的声音很大,在饭厅里回荡,震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指着那两个抱着木棒的仆役,脸上的表情又是气愤又是不解。
“她就打我一拳,你们这是要把她打死啊?这一棒子下去,不死也残废了吧?你们苏家就是这么对待自己人的?”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几分激动,几分愤怒。
苏家的人全都愣住了。
特别是南昌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