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得是这玩意好用啊。”
看着刚刚竖立起来的京观,温禾拍了拍手,然后转身朝着那些俘虏看去。
“好好干活,千万别再有人偷懒了。”
他笑得格外和善。
天空明明艳阳高照,可那些俘虏都感觉浑身冷的可怕。
温禾有时候也亲自下场,挽着袖子扛着一根木桩走到路基旁边,他也不干活,就这么盯着。
俘虏们一看到他来了,干活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嘿,效率居然提升了不少。
温禾看着他们这么努力的样子,不由得觉得欣慰啊。
他冲着身旁的袁浪挑了一下眉头笑道:
“看吧,打打杀杀多不好,咱们要以理服人,我这以身作则,他们就是干的卖力。”
袁浪在一旁对于温禾的总结表示了肯定。
“总管说的在理。”
……
伏俟城的百姓在最初的戒备之后,态度也慢慢有了变化。
一开始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些士兵在街上巡逻,后来有几个胆子大的妇人拿着破碗去城东领粮食,再后来有人主动去找那些帮忙修房子的士兵说自家屋顶哪里漏雨。
温禾有时候也会带人去。
他年纪不大,脸上却带着和蔼的笑容。
倒是没有几个人怕他的。
这一日他又遇到了那个抱羊的老人
抱羊的老人正拄着拐杖走到城门口,站在温禾面前,把那只瘦得不成样子的羊往前推了推,说:“你吃吧。”
温禾低头看了看那只羊,又看了看老人那张满是沟壑的脸,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这羊你留着自己养,等路修好了,日子会好起来的。”
老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只羊,最终没有坚持,拄着拐杖慢慢转身走了。
“不重要了,我三个儿子都死了,孙子也死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看着他的背影,温禾愣了片刻。
他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个冷血的人。
但此情此景他竟然没有一点感触。
“难道我真的变得冷酷无情了?”
温禾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羊,蹲下身子将他抱了起来,小声问道。
那只羊也正看着他,还冲他咩了一声。
看着他,温禾失笑的摇了摇头。
“你说的不对,我从来不是冷酷无情,只是我知道……如果我不杀异族,那么日后被屠戮的便是我们的后代。”
“我是个平庸的人,想不到一个好的主意去让他们从能戈善武变成能歌善舞,所以只能用刀剑说话了。”
他眼眸微微眯起,抱着羊的双手紧了紧。
那只羊突然剧烈挣扎了起来,然后朝着温禾踹了一脚,竟然逃脱了。
温禾冷眼看着那只挣扎着想要逃离的羊。
“袁浪!”
他喝了一声。
在他身后的袁浪拿起神臂弩射出一箭,将那小羊钉在地上。
“畜生就是畜生……今晚烤了。”
温禾轻蔑地哼了一声,拍了拍胸前残留下的羊毛,转身走了。
……
几日后。
齐三到岐州的时候,荀珏正在公廨里翻一份工部的图纸。
他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齐三站在门口的时候,手里的图纸顿了一下,随即放下,站起身来。
齐三把温禾的信递过去的时候,荀珏接过来看完,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某收拾一下便动身。”
齐三也没有多留,拱了拱手便转身走了。
荀珏站在公廨里,手里攥着那封信,站了很久。
齐三已经走了,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了。
公廨里安静下来。
荀珏低头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字。
信上的内容不长,大意是让他把手头的事交接一下,带几个工部的人去伏俟城,修路的事需要他。
荀珏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动作不快不慢。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文竹上,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那张摊开的图纸上。
图纸画了一半,是岐州那边一段驰道的排水沟设计,炭笔的线条还停在沟渠转弯的地方,没有画完。
他伸手把图纸卷起来,放在案角,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秋天快结束时那种温吞吞的寒意。
荀月是在他站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之后推门进来的。
荀月手里端着一碗茶,看到荀珏站在窗边,脚步顿了一下:“兄长,你还没收拾?”
荀珏转过身来,语气平淡:“收拾什么?”
荀月把茶碗放在案上,指了指被他卷起来放在案角的那份图纸:“工部那边的事,你不是说要交接一下吗?刚才我路过前院的时候,看王主事还在等着,说是想问那道排水沟的尺寸。”
荀珏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告诉他,图纸我改完了,按原来的尺寸做就行。”
荀月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兄长,你没事吧?”
荀珏看了他一眼:“我能有什么事?”
荀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哦”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公廨里重新安静下来。
荀珏站在窗边没有动,风从外面灌进来,把他案上那几张零散的纸页吹得微微晃动。
刚才看信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去注意温禾写的称呼。
他写的是荀郎中……
想到自己的举止荀珏真的觉得有些可笑。
自己到底是在害怕什么?
“狗王!”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中挤出来的。
但是却没有声音,或者说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地回过神来。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从案角拿起那卷图纸展开,看了一眼那道没有画完的排水沟又合上了。
他把图纸放回案角,走到旁边的架子前,取下那件挂了大半年的青色官袍,抖了抖,披在身上系好腰带。
他是荀郎中,大唐工部正五品上的虞部郎中!
“荀月,把王主事叫回来,图纸的事,某当面跟他说清楚。”
荀月的声音从前院传来,带着一点意外的语气:“兄长你不是说按原来的尺寸做就行吗?”
荀珏回了一句:“改了尺寸,让他过来,某当面跟他说。”
荀月应了一声,脚步声朝前院方向去了。
他倒是也没有怀疑。
因为他兄长做事和以往不同了,特别喜欢亲力亲为。
还很喜欢说教下属。
荀月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兄长可是虞部郎中啊。
指导下官那不是应该的嘛。
当然荀珏也是这么认为的。
“哦对了,准备一下,去伏俟城。”荀月离开前,荀珏才想起温禾的事情。
闻言,荀月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问:“去伏俟城?那边不是刚打完仗吗?兄长去那边做什么?”
荀珏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高阳县伯要修路。”
“去荒漠修路,这高阳县伯还真是折腾……”荀月有些埋怨,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荀珏狠狠的瞪了一眼。
荀月见状,连忙躬身认错。
“兄长,小弟失言了。”
“记住,言多语失,特别是对那个人……”
荀珏的眼眸闪过一丝的阴霾。
荀月被他这么看着,不由得觉得后背发凉,连忙将身体弯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