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哪来的这么多怪物？！”
“——远黛，不要担心我这边，我会顶住的！”
“——你安心生产，我会拼尽一切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月黑风高，化不开的浓雾里有无数怪物袭来。
明明隐居于山野，但这些怪物仍然像是嗅见了什么气味一般，趁着二人最虚弱的时候袭来。
正如留云借风真君所言，漱玉的爷爷在方士一道的天赋并不算高，一波一波的怪物很快就让他精疲力竭，
虽然有着拼上性命的决心，但面对货真价实的强敌，只有决心显然远远不够......
“所以…是真君你出手了？”
战场混乱，在当事人看不见的角度，通过沟通地脉重现场景的林枫，能够注意到那隐蔽于怪群之中的青光。
房门之前，拼尽全力的青年与怪物厮杀，每当体力用尽时，就总能从最深处又涌现出一丝体力。
这份力量仿佛无穷无尽，就这样鏖战到即将失去意识，当第一缕天光破晓之时，面前的浓雾终于散去，身后也传来了婴儿的啼哭......
“唉，哪有让孕妇一个人生产的道理，我这徒儿跟了他真是受尽了苦。”
“不过，这倒也不能全怪他......”
“璃月归离原上的魔神，有不少是我昔日亲手打碎的，远黛身上有我的气息，它们的怨念沾染到魔物身上，远黛这一劫，也是承了我的因果......”
悄悄的在后方把强大的魔物全都处理掉了，同时又用仙法帮屋内生产的徒弟稳住状态。
面前的画面微微波动，显然，自以为躲掉了师父的远黛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即便仍旧沉浸在回忆之中，心绪也依然产生了几分的涟漪。
“再往后的话，远黛已经有了孩子，她身上那化形药的副作用也越来越严重......”
“我总不能在这个时候把她带回去，她的根基是奥藏山上的白鹤，我也同样是鹤属。”
“为了帮她把化形药的副作用往后延缓一段时间，我就用各种珍材以我的血为药引，炼了一炉血丹，在望舒客栈伪装成商人卖给她，权当是弟子喜结连理时，我这长辈附的礼物......”
就如同之前在夜晚帮忙时那样，话语之上依旧带着几分嘴硬，但在场的几人都能感受到留云借风真君对弟子的关心。
感慨了一下，有这样的师傅对弟子而言真是一件幸事，林枫也继续往后看。
“......”
“唉，没想到，竟是我先走一步，我走后，又有谁来照顾你呢。”
“你的天赋比我要好上太多，你会不会后悔当初......”
“不，我从来没有后悔遇到过你，哪怕是再选一次。”
“这样啊…像我这样平庸的人，能遇见远黛你真是我的幸运，一定也是分得了你的运气吧，我们的孩子虽然年幼时生了那么多病，但还是挺了下来......”
分别的时候终究还是到了，已经年老的方士先行一步。
“......”
微微沉默，以旁观的角度看着留云真君三番五次过来，为他们那原本因为人鹤混血而体弱的孩子偷偷操碎了心，口中还给自己找着各种借口。
林枫在感慨远黛幸运的同时，也算是多了解了几分这位「很会聊天」的嘴硬仙人。
“唉，再往后的话，是我一时疏忽......”
“当时我要去镇压一处魔神残渣，却不知漱玉这孩子的父母也报名了那次千岩军远征。”
“两处战场之间相隔甚远，再等我回来时，家中也就只剩下了她们祖孙二人......”
话语之中带着几分自责，显然留云借风真君对于这番疏忽十分难过。
远黛的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但她终究也有分身乏术之时，父母过世，只余漱玉一人照顾奶奶。
血丹的效力如今已几乎耗尽，她决定来找漱玉，也是为了给这一番因果画上结局。
“居然是这样......不，这不怪您，爸爸妈妈说过，这是他们自己决定做的事......”
“爸爸的身体那么弱，是您让他能够坚持到见到妈妈，我小时候也有生重病却莫名好过来的时候，难道......”
微微低头，似乎想到了某些东西，
从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与奶奶相依为命的漱玉并没有太过伤心，而是意识到了什么。
“远黛毕竟是普通的白鹤，尚还未到仙兽的程度，借助化形丹诞下的子嗣，血脉本身不太稳定，生产时的环境又沾了些秽气。”
“你这孩子不比你父亲让我少费心，尤其不知道从哪听了些谣言，竟认为只有纯白的鹤才是仙人......”
“那年你发了高烧，我想把你背回洞府医治的时候，你哭闹着不上来，实在没办法，我还是在羽毛上搽了些粉，把羽毛染成白色才把你带回去......”
摇了摇头，很确信自己已经是三位仙人中最会哄孩子的一个了，要是换上理水或者削月来，说不定会觉得把人直接打晕会更省力......
“......”
“嗯？看样子，远黛是醒过来了？倒是比我预计中要快上很多，不愧是「梦境」的权能......”
“琐碎的事情等之后再说吧，也是时候把这场人与白鹤的姻缘做个结尾。”
周边的场景如水波般晃动，宛若即将被戳破的泡沫一般变得不太稳定。
很清楚这究竟意味着什么，留云借风真君松了一口气，决定去见一见自己这多年未见的徒弟。
............
“仙君...我...我很抱歉......”
“我本以为离开了就不会给您添麻烦，但没想到您早就找到了我，还包容了我的过错......”
迷茫消散，过往的记忆渐渐回归，远黛的表情之中满是羞愧。
已经从那副头发花白的样子之中恢复过来，作为原本有可能修炼成仙的苗子，她的寿命本就超出凡人，想起了自己的过往后，如今看上去竟年轻了几分。
“过错吗......是啊，本仙早就找到了你，自然可以在当时直接把你带回山上，那也就没有后来的诸多琐事。”
“但论其根本，本仙从未觉得你所做的「选择」是‘过错’。”
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哪怕弟子违背了约定，留云借风真君也没有什么斥责的意思：
“为人长辈者，本应在孩子欲展翅高飞时放开双手，随后，在她们危险与疲惫时提供一个可供歇脚的港湾。”
“奥藏山是你的家，但家从不是困住你的地方。”
“欲行便得行，当归亦可归。”
“本仙对弟子的态度向来如此，你的选择是你自己要走的路。”
稍作停顿，看着这片正在逐渐消散的意识空间，留云借风真君微微叹气，正视着面前的远黛：
“时候差不多了，你离约定的时间已经拖了太久，本仙所能拖延的时间如今也到极限......”
“尘世一行，你该回山了，变回昔日的那只野鹤，以天地为家，以朝露为食。”
“漱玉的事不用担心，她也是有仙缘之人，本仙会收她为弟子，此番波折，你昔日的修行已经耗尽，虽得两位尊神垂怜得以留有灵智，但下次再想变回人形就要靠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