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的枪声中,一道灼热的火流拔地而起,蒸干了潮湿的空气,在其余访客的惊呼与尖叫中,一举贯穿了那歪扭建筑的大门。
烟雾缭绕。
荚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吓得跳脚,恨不得立刻咒骂上那么一两句,可待滚滚烟雾散去,原地早就没有了希里安的身影。
向前看去,也只勉强追见数道迅速模糊的身影。
“啊……这……没我事了?”
荚蒾站在原地,愣神了一小会。
希里安这家伙不是开玩笑的,他真没什么计划,仅仅是大摇大摆地进来,又大摇大摆地发起猛攻。
那么,也就是说,自己完成了使命,可以先行离开了吧?
无论希里安在这里打生打死,都和自己没什么关系,要是还有闲心与兴趣的话,自己还可以去别的店铺闲逛一下……个屁啊!
再蠢的人也能发现事态逐渐的疯狂,更能明白,今夜之后,伤茧之城将有大事件爆发。
还有的就是,随着希里安那一枪的响彻,整个地下世界都被惊醒了。
荚蒾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股源能在阴影里涌现,甚至还有阴冷的恶意在迅速攀升。
早在运输空艇抵达第七大道时,拒亡者们便得知了这一情况,开始了准备与警戒,只是他们也没料到,希里安会如此干脆地猛攻进来。
这个有几分神经质的家伙,就像一个幼稚的孩子,粗暴地翻开了石块,将无数蠕动的蛆虫暴露在了阳光下。
群魔乱舞!
荚蒾深吸一口气,心中暗暗发誓,再也不要乱搞男女关系了。
随后,大量的墨痕凭空溢出,凝聚在腰腹、肩臂,凝塑成一具简易的甲胄,又描绘出一枚枚悬空的利刃。
“等等我啊!”
荚蒾声嘶力竭地大吼着,加入了这场突袭之中。
刚踏进建筑内,映入眼中的便是一片狼藉与混乱。
满地的血迹与断肢碎肉,角落里横倒着数残破的人形,有些人还勉强有口气,但也仅仅是有口气罢了,死神正缓慢地扼住他们的喉咙。
还有的躯体则被彻底斩裂成了数块,难以想象那该是多么一把锋利的剑,断面整齐清晰,就和医疗教学的标本一样。
来不及思考这些惨死的家伙们了,荚蒾听见有轰轰隆隆的声响从头顶、四面八方传来。
整栋建筑都剧烈摇晃了下来,尘土纷纷扬扬,零散的碎石块打在身上。
下一秒,头顶的天花板完全塌陷了下来,好在他及时闪躲,成功避开了坠落物。
轰鸣的撞击声与弥漫的尘埃中,一股浓稠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同时,还伴随着轻微的、潺潺的流水声。
有什么东西没过了荚蒾的鞋底。
他低下头,是猩红的血。
视线缓缓向上,大片大片的鲜血浸透了地面,简直像是开泻的池水,猩红之中混杂着恶臭的黑血,还有零零散散的指节、耳朵、完全劈裂的头颅。
目光聚焦在了这般惨状的中央,那里正堆积着十几具尸体,有的是渗着红血的混沌信徒,有的则是流淌黑血的拒亡者。
但无论是谁,他们皆被以极为残暴的方式斩杀。
而这惨状的罪魁祸首,此刻正立于这层层堆叠的尸骸之上。
希里安像头浴血的怪物,延展的锁刃剑如同环绕的铁尾,荡起清脆的鸣音。
他没有理会赶来的荚蒾,反正也不指望这位少爷能做些什么。
希里安只是目光凝重地望向顶端,那里正有骇然的混沌威能爆发,其强度远在阶位三之上。
因菌母印记的侵蚀,他体内的魂髓浓度一直在缓慢地损耗中,整体实力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因此,这短暂的拼杀中,希里安几乎没有怎么动用魂髓之力,只是凭借出色的身体素质与剑术,以绝对的力量压制了敌人。
如果希里安是孤身一人,遭遇了这种程度的强敌,他已经在考虑是使用赐福·魇魂噬身,去殊死一搏,还是寻找机会撤离了。
但幸运的是,事实并非如此。
混沌威能攀升至了极限之际,有咆哮的光焰汹涌掠过。
两者之间几乎没怎么进行实质的对抗,光焰便凝聚成了短暂的烈阳,以近乎碾压的事态,完全压制住了仇敌。
片刻后,火光渐息,一具无首的尸体从天而降,重重地摔落在了希里安的眼前,四分五裂。
摇摇欲坠的建筑顶端,罗南缓慢地擦拭剑刃,加文则将女人的头颅从标本罐内取了出来,转而将一颗新鲜的头颅塞了进去。
不出几分钟的时间,这座在荚蒾看来被严防死守的建筑,就已被他们完全攻破。
罗南顺势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了希里安的身边,开口道。
“这里没有画布。”
希里安活动了一下左手,仔细感受蛇印的变化,回应道。
“别着急,我正在找。”
荚蒾眨了眨眼,这不像是一场猛攻,更像是一场屠杀。
城邦的主人厌倦了阴影里的虫子,誓要一把火将它们烧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