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初混沌汹涌澎湃。
如同开泄的闸门般,滔滔不绝地释放那邪异喧嚣,腐坏畸变所有的事物,将一切拖入彻底的疯狂。
“真是见鬼了……”
“一个两个的,怎么一陷入劣势,就选择投入混沌的怀抱呢,是把这当做某种翻盘的手段了吗?”
希里安嘴上抱怨个没完,但言语里,却透露出一种古怪的欣喜。
若是科琳娜不拥抱混沌,仅凭借时序之力进行作战,希里安和摩尔还真没多少胜算。
别看刚刚那一轮突袭,每一步都严丝合缝,将科琳娜逼入了绝境。
但两人很清楚,这远远无法杀死她。
即便在循环的磨损下,科琳娜整体实力大幅度削弱,可她仍是一位半神,时蚀者的征战之刃。
只要她一息尚存,利用绝对的时序优势,拆分作战,希里安等人只会被逐个击破。
但科琳娜选择了拥抱混沌。
拥抱混沌好啊。
真是太好了,希里安生怕她不这样做。
寻常的超凡者面对这疯狂之景,都会退避三舍。
哪怕是专攻混沌的执炬人们,也会避免正面对抗。
可对希里安而言,截然不同。
凭借炬引命途的优势,蛇印与双重赐福的紧密契合。
科琳娜拥抱混沌这一行为,简直像一位无法战胜的强敌,故意暴露出了一处弱点。
致命的弱点。
蛇印炽热灼痛,赐福之力苏醒萌发。
希里安刹住脚步的同时,科琳娜的身影已被完全吞没,在原地留下了一团浓重的漆黑。
它宛如一道在空间层面展开的裂口,一道二维的、漆黑的剪影,吞没了所有的光与色彩,唯有清晰的边界描述了犬牙交错的轮廓。
科琳娜成为了一处倾泻混沌的污染源、维度的缺口。
持续不断的漆黑从中弥漫、喷涌,覆盖了碎裂的砖石,漫过了平整的地面,吞食了一座又一座石柱,侵占了圣殿的一角。
紧接着,猩红的血肉疯狂生长,顶开了一块块砖石,地面析出一片片浑浊的血泊。
石柱也开始了血肉转换,浮现出一张张模糊的脸庞。
它们惨叫、哀嚎,表面颤抖、蠕动,绽开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眸,将石柱化作了一根根禁忌的图腾。
恢弘的圣殿被蒙上了一层血色与昏暗。
突兀的变化,强行打断了希里安与摩尔的攻势。
沸剑斩起的焰浪重重地凿击在漆黑之中,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炙烤声,宛如冷水浸入油锅。
弥漫的漆黑顿时被斩出了一道狭小的缺口,又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混沌威能,重新填补。
锁刃剑一节节地收缩,归于武库之盾的虚影之中。
针对这类没有灵魂的事物,歧魂合金无法起效。
沸剑灼热依旧。
希里安横劈竖砍,一道道光焰迸发,进一步阻挠漆黑的推进,为自己的闪避争取空间与时间。
另一侧,摩尔刚刚还处于临近漆黑的位置,下一刻便出现在了数米之外。
他的状态看起来不容乐观。
手臂遭到了时之锈的直接刺伤,肌肉完全萎缩了下去,皮肤皱巴巴的,像是被风干了般。
摩尔尝试活动了一下,干瘪的五指不听使唤,轻微颤抖。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异样的时序之力,正在血肉的深处横冲直撞,一时半会无法消除。
目光转向前方不断扩张的漆黑。
摩尔的身影再度变得模糊、扭曲,瞬息间,出现在了希里安的身侧。
两人并肩的同时,时序力场快速扩张。
覆盖的面积并不大,仅限于他们二人。
很快,周遭的景象变得迟缓,能十分仔细地看见,那片深邃漆黑的扩张。
先是延展出一道道错乱的、黑色的线,待线条封闭的瞬间,像是填色般,漆黑将内在的一切吞没。
往复循环,逐步扩张。
“呼……”
希里安重重地喘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了稍许。
他发自真心地感慨。
时序力场不止可以用来加速行动,更是可以将短暂的数秒,强行延长为数十秒,来获得休息的片刻。
以及,信息的交流。
在极端的战斗环境下,这可是极为重要的援助。
“好消息,我的炬引命途对这鬼东西是有特攻加持的。”
希里安扫了一眼武库之盾,环绕在周身的虚影少了大半,只剩下了寥寥几道。
“坏消息则是,我几乎打出了全部的稳定锚栓,只剩下了一两枚还没来得及释放的。”
他顺口解释道。
“作为炬引命途的执炬人,我们的血液里可以析出一种名为魂髓的物质,它对于混沌来讲简直是毒药。
而稳定锚栓上的赤红晶体,正是魂髓凝结而成的。”
听完解释,摩尔轻轻地点了点头,说起自己分析的情报。
“我认为,科琳娜没有完全被混沌支配。”
“什么?”
希里安的表情有些怀疑人生。
从遭遇科琳娜到现在,总计不超过三分钟的时间。
结果呢?
不说自己。
摩尔一只手臂近乎瘫痪,克洛洛断了一条腿,就连那只倒霉的海獭,也被揍得萎靡了。
希里安忍不住发问。
“你确定这是没有被完全支配?”
“嗯。”
摩尔凝望前方的漆黑,认真地点头道。
“科琳娜向来杀伐果断,很少会和人废话。
也不会如此愚蠢,在明知炬引命途能压制她的情况下,主动选择拥抱混沌。”
希里安怀疑道,“这都是她的刻意为之,好让我们有一定的胜算所在。”
“或许吧。”
摩尔深呼吸,平静道。
“现在,我们面对的不再是科琳娜,而是原初混沌。
这是真正的仇敌,不可避免的血战。”
听罢,希里安攥了攥沸剑,刃锋染上了一抹橙红。
在他使用过的诸多武装中,沸剑无疑是跟随最久,也是最得心应手的一把。
握紧沸剑时,希里安可以毫无顾忌地释放源能。
尽情地施加热量,将它化作熊熊燃烧的除恶火剑。
但在握持其它武装,例如,锁刃剑。
这时,就需要竭力避免热量的释放,以免剑刃在自己的手中,熔化成了一地的铁水。
希里安喃喃自语道。
“说来,我大概弄清楚,循环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摩尔瞥来余光,利落道。
“说。”
“我尚不清楚,先前的循环里,你与分之侍从为了应对科琳娜,到底都做了什么,又爆发了怎样的冲突。
但我基本能推测出,之后都发生了些什么。”
前方,密密麻麻的黑线不断扩散、交错,线条封闭的瞬间,漆黑进一步蔓延。
森冷的恶意扑面而来,在时序力场的加速下,瞬时的感官冲击被极大程度延迟,如同一场缓慢的处刑。
面对步步紧逼的骇人之景,希里安镇定依旧。
“分之侍从、薇洛失踪后,循环里发生的事,基本就和我们之前经历的一致。
清晨时分,你在钟楼苏醒。
以你、秒之侍从的职责,处理完秒之浮岛的事项后,你准备前往分之浮岛,去见薇洛。”
希里安的眼前,闪过先前见过的情景。
“当你抵达分之浮岛的钟楼时,见到的是一处早已存在不知多久的裂隙,薇洛则不知去向。”
他停顿了一下,插入道。
“我怀疑,这处裂隙很有可能,是薇洛通过某种手段制造的。”
不止如此。
希里安几乎可以认定,持续蒸发整座城邦的“磨损”,也是源自于薇洛的手笔。
当她发现原初混沌的外泄、科琳娜的腐化后,这位被誉为天才的分之侍从,竭力设法进行了补救。
迫不得已的无奈之举。
希里安的推测继续。
“目睹这一切的你,警惕了起来,立刻前往了时之浮岛,来到了这处圣殿之中,面见科琳娜……
也就是我们刚刚经历的那些事。”
现实的故事线与推测的故事线逐渐重合。
“在之前的循环里,你都是孤身一人来到了这。
你找到了科琳娜,可能警告了她关于薇洛的失踪,亦或是别的什么事。
总之,与科琳娜接触不久后,你就意识到了她的腐化,战斗一触即发。”
推测越是继续,希里安越是觉得,刚刚摩尔所说的、科琳娜仅存的清醒反抗,越发真实。
“你本没有把握,在正面对决中战胜科琳娜,可就如你说的那样,她保持了一丝清醒,给了你胜算所在。
然后……
故事就发展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交错纵横的黑线推进至了两人面前,漆黑犹如一面高耸的墙壁,横跨在圣殿之中。
王座被隔绝在了漆黑之后,时砂晶簇中的时蚀者,身姿消失不见。
“你战胜了科琳娜,她则引爆了原初混沌。
接下来,你为了阻止原初混沌的扩张,在时之浮岛内全力迎敌。
你尽力了,可还是不免原初混沌向外的渗透。”
讲述到了这里,希里安猛然觉察到圣殿之外,隐隐约约地传来了点点的源能反应。
摩尔的感知要比他敏锐的多,低声道。
“是亲卫队,他们来了。”
希里安的精神为之一振。
这一次的循环里,他们来的非常及时,科琳娜尚未展开任何行动。
也就是说,亲卫队很有可能未被腐化,可以成为战力之一。
“那……”
话未说出口。
深邃的寒意从圣殿之外的方向传来,令希里安泛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他神情阴沉道。
“亲卫队已经被腐化了。”
这是一个坏透了的消息。
根据先前的经验来看,亲卫队们对希里安与摩尔构不成实质的威胁,稍稍花费力气,便可以将其斩杀。
但问题是,当下他们正面对原初混沌这一强敌。
亲卫队们的降临,无疑会极大程度牵制他们的行动,令战局走向更糟糕的境地。
摩尔一言不发,压抑的眼神里,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思绪。
扩散的漆黑越来越近,犹如吞没此界的裂口。
滚滚恶意扑面而来。
两者之间尚有数步的距离,但随着彼此的靠近,那股邪异的力量正无差别地扭曲一切。
摩尔创造的时序力场没有任何明显的裂纹,但嘎吱嘎吱的、不堪重负的低鸣仍在四周回荡。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希里安加快了语速,急促道。
“原初混沌的影响,是可以跨越循环的。
在盘踞时之浮岛的期间里,它不止腐化了科琳娜,还影响了亲卫队们。
整座时之浮岛,几乎都沦陷于它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