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里安盯着摩尔那坚毅的侧脸,吐露真相。
“而你、秒之侍从摩尔,意识到了这一切后,你在时之浮岛内经历了一场难以想象的鏖战。
你拼尽全力,试图阻止原初混沌的扩散,可它的力量还是沿着轨道电梯一路向下,侵染了分之浮岛,在那掀起了滔天的战火。
但是……你的努力并非毫无意义。”
希里安无比笃定道。
“正是你在一次次循环里,接连不断的鏖战、阻击,这才令原初混沌从未触及过秒之浮岛,也不曾降临过巨构之下、废墟的地表。
令原初混沌也被困在了循环的重置里,一次次地开始,一次次地失败……”
说到了这里,希里安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它像是闪电一般,劈开了重重谜团,揭露了真相的一角。
希里安目光低垂,喃喃自语道。
“分之侍从、薇洛为什么会失踪?
是如科琳娜所说的,真真正正的死亡,还是说,她的力量遭到了巨大的损伤,无力再进行任何抵抗。
前者的话,那将是一场令人惋惜的悲剧,但如果是后者的话……”
他毫无情绪,下意识地说道。
“失去抵抗力量的薇洛很清楚,自己一旦遭遇原初混沌,将是如科琳娜那般,彻彻底底的腐化,再无挽回的余地。
于是,她躲了起来,藏在原初混沌绝对无法找到她的地方。”
希里安凝视着脚下粉碎的砖石,破裂的碎块边缘,还带着点点烧焦的绿植。
视线仿佛穿过了这些事物,望向了分之浮岛、秒之浮岛,直至视线抵达了巨构之间,那一片苍茫的大地上。
“摩尔,我好像知道薇洛躲在哪了。”
低沉的声音变得高亢,他质问道。
“时骸之都在地表之下,还有什么设施吗?那种唯有你们三侍从可以触及的地方!”
“源能炉。”
摩尔立刻答复道。
“巨构们本身便是仪式阵的一部分,维持了‘迈入永恒’。
但同时,它们也是一座座超巨型源能吸引器,可以广域牵引上千公里内的溢散源能,将它们集中于城邦之中。
在巨构的引导下,这些被收集的源能,都将汇聚于地底的源能炉中。”
希里安眼中浮现起了一抹狂喜,兴奋道。
“对,就是这样!”
残缺的拼图被填入了又一角,逐渐显现的真容,令人期待无比。他完全理解了拼图游戏的乐趣所在。
对此,摩尔稍稍松了口气。
在这一困境中,一丝一毫的进展,都会凿开裂隙的缝隙,透露出明媚的曙光。
他沉声道。
“希里安,听你指挥,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希里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就如你之前做的那样,竭尽全力,像钉子这样,将所有敌人都牢牢地钉在时之浮岛内,不给他们任何前往下层区域的时间与机会”
他进一步阐明当下复杂的局面。
“午夜来临之时,圣殿之中必须有一位侍从留在这里,维持仪式的进行,只有这样循环才能继续。
而在那时,能留在这里的,唯有科琳娜。”
“一旦无人主持午夜的仪式,那么循环便无法开始,时骸之都的封闭就会随之解除,所有被禁锢的事物,都将在这一刻得到自由。
但是……”
希里安盯着眼前的漆黑,目光仿佛尖刀般,刺穿了浑浊与晦暗,窥见了那置身于混沌之中的身影。
“科琳娜……或者说,原初混沌不敢这样做。
一个又一个千年的磨损下,他们的力量遭到了最大程度的削弱与压制。
一旦时骸之都封闭解除,城邦内的一切存在,都将直面灵界的喧嚣,他者们的窥探。”
希里安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意,眼神向上示意了一下。
“你知道吗?悲怜圣母就悬于时骸之都之上。
待封闭解除的那一刻,若是清醒的时蚀者归来,她定然会予以一个热烈的拥抱,但浮现的是被混沌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尸体……”
一切不言而喻。
希里安心底越发觉得荒诞,对于科琳娜、原初混沌,产生了那么些许的怜悯。
时骸之都是一座牢笼,无论敌我,都是囚徒。
还真是倒霉透了。
略显尖锐的碎裂声在耳旁响起,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道在眼前绽开的浅白裂痕。
原初混沌的步步紧逼下,时序力场已经来到了极限。
希里安最后嘱咐道。
“最关键的是,当你快要落败的时候……”
不等他说完,摩尔率先答道。
“我会自杀的。”
说完,他嘴角挑起一抹理所应当的浅笑。
“如何在战败的情况下,避免被原初混沌支配?
很简单,在它夺取我心智之前,我先它一步杀死自己。”
希里安愣了一下,随即,震惊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已经不是摩尔与科琳娜的第一次对抗了,可在这一次次的循环下,他仍保持心智的清醒,没有被原初混沌腐化……
原来是这样吗?
即便没有自己影响战局的情况下,一次又一次的竭力鏖战的最后,摩尔都果断地选择了自杀。
真不愧是……聪明人啊。
希里安向他致以微笑。
下一刻,刺耳的崩裂声接连不断,时序力场在原初混沌的压迫下,彻底破灭。
摩尔唤起全力,雷霆般骤起。
时序命途不如炬引命途那般,具备对混沌特攻的能力,但仅凭借直接的源能冲击,摩尔还是可以对原初混沌造成一定的杀伤力。
时序力场破灭的同时,他的身影再度模糊、扭曲。
犹如一连串断裂的影片般。
摩尔出现在原初混沌扩张的各个边角,每一次身影的闪烁,都在漆黑之中击穿出了一道道空洞。
千疮百孔。
摩尔为了迎敌,全部的力量与精力,都集中在了自身的行动上。
为此,他未对希里安继续提供时序力场的辅助。
失去了摩尔的力量,希里安的动作稍慢了几秒,但在下一刻,一簇簇咒焰在同械甲胄周身燃起。
闪焰步发动。
希里安如同炮弹般,极限地冲出了原初混沌的覆盖。
逃逸的同时,他还不忘回头斩出赤红的一剑。
滚滚焰浪重重地砸在漆黑之中,掀起了一连串刺耳的炙烤声,蒸发了大片的混沌威能。
焰浪并未散去。
它像是有生命力般,进一步地扩散、蔓延,几乎燃烧了大半的漆黑。
直到翻涌的混沌威能再度填补,这才将它们熄灭。
见此一幕,摩尔倍感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希里安轻飘飘的一剑,在杀伤性方面,居然隐隐追赶上了自己。
该说,不愧是炬引命途吗?
实则不然。
针对混沌,希里安能具备这种程度的攻击性,主要源自于灼血之力与狂乱之力。
前者来自于执炬圣血,具备难以根除的持续灼烧性与净化性,并且,这种持续性的灼烧,还会施加在精神层面,形成无法杜绝的幻痛。
比较冷笑话的是,在希里安历经的诸多战斗中,灼血之力很少会完全发挥出来。
理由也很简单,绝大多数敌人都直接死在了他的剑下,根本没有灼血持续摧残的机会。
后者则是来自于蓝湖之底,那名为无序狂嚣的诡异存在。
至今,希里安依旧无法弄清狂乱之力的全部。
它像是一枚不祥的种子,扎根在灵魂深处,汲取血液生长。
希里安不清楚未来之中,狂乱之力究竟会成长为何等的模样。
可在当下,两股力量汇聚在一起,所缔造而出的咒焰。
实在是……太好用了!
咒焰接连爆发,推动希里安前进的同时,对后方的原初混沌施加了一轮又一轮的冲击。
两人分工明确。
摩尔负责阻击,希里安则要设法逃离这个鬼地方。
正面作战?
那可太疯狂了。
先前希里安遭遇的原初混沌,仅仅是从时之浮岛内泄漏的一丝一毫罢了。
而现在,他所面对的则是原初混沌的全部,并且,在那漆黑之中,还有一位被支配的时之侍从。
更糟糕的是,在这深邃的漆黑之后,还有那端坐在王座之上、被时砂晶簇封存的巨神·时蚀者。
鬼知道,这位巨神是否会在下一秒起身,堕落为狰狞的恶孽呢?
来不及思考更多了。
希里安突进至了克洛洛身前。
女孩苍白着脸,随着摩尔全力迎敌,膝盖下的断面,又重新淌起了血。
克洛洛没有坐以待毙。
利用先前循环中,学习到的各种求生知识,她扯烂布料,拧成一根根绳子,紧紧地捆住大腿根。
见希里安来到了身边,她摇头道。
“你先离开,我没有事的。”
对于克洛洛而言,死亡并不可怕,待循环开始时,自己总能归来。
但希里安死了就是死了,他必须幸存下去。
希里安没有理会她的话,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扛在了肩头。
他一脚踏碎了地面,向着另一侧奔驰,还眼疾手快地捞起了摇头晃脑的海獭。
作为反击的大功臣,希里安可不打算抛弃它。
奔走的途中,同械甲胄上传来一阵阵裂解的声响。
沉重、伤痕累累的外置装甲逐一脱落,摆脱了这些沉甸甸的负重后,希里安的速度明显快上了一截。
身后传来持续不断的源能冲击,憎恶的邪异气息紧随其后。
克洛洛虚弱道,“希里安,带上海獭就好,我可以先自杀的。”
“那是绝境下的抉择,现在,我们还有逃离的可能。”
“可是……即便你带我逃出去又如何?”
克洛洛继续说道,“我的腿断了,断肢还留在了里面,我还是需要死亡来重置自己。”
希里安的语气无比严肃。
“这是两码事。”
克洛洛不再应答。
她没有因希里安的固执而恼怒,相反,心底产生了一阵欣喜。
混合着鲜血与痛苦的欣喜。
圣殿之外,亲卫队们毫不掩饰自身的源能反应,混沌威能骇人扩散。
双方的距离不断拉近,将要在大门处接触。
突然,希里安猛地刹住了脚步,警告道。
“乘客们,抓紧了!”
克洛洛提起仅有的力量,抓紧了把手,还趁这一停歇的机会,扣上的安全锁。
海獭更直白些,它钻在了克洛洛的怀里,咬住了她的衣摆。
武装背包一侧的机械臂延展,将那具沉重的三联冲击炮挂载在手臂上,炮口指向了前方大门敞开的缝隙。
希里安没有扣动扳机。
他引动了体内积蓄已久的力量,全面释放。
赐福·魇魂噬身。
血肉与钢铁的边界变得模糊,武器犹如延展的骨骼,与自身融为一体。
刹那间,希里安的身姿高大了几分,甲胄的缝隙里露出猩红的血色,炽热的蒸汽溢出,如同蒸腾的恶鬼。
他的声音沙哑扭曲,带着金属质感的混响。
“好了,最后的闯关环节了。”
三联冲击炮缓缓转动了起来,爆射出股股火流,映亮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