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里安嘟囔了一声。
“果然,没那么简单啊……”
他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看向身后的一人一獭。
从交战至今,克洛洛一直老老实实地挂在武装背包上。
哪怕在刚刚,原本坚硬的金属结构,居然变得血肉化,生成出了毛毛茸茸的触肢与甲片,她依旧没有松手。
克洛洛的脸色依旧苍白病态,高温的烘烤下,汗水浸透了皮肤。
她盯着那苍白的六目,突然说起之前的话题。
“你说这是两码事,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就是,我不能坐视你就这么死在了我眼前。”
阵阵嘶鸣从希里安的嗓子里响起,像是有恶鬼在低吼。
尽管他已经尽可能地轻声细语了。
“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高尚的坚守,也可以理解为,一种仁慈的愚蠢。”
希里安顿了顿,像是幻觉般,眼前闪过了一张张熟悉又逝去的面孔。
他摇摇头,结束了话题。
“算了,现在不是辩论的时候。”
希里安的视线落在了海獭上,问道。
“你现在太碍事了,给你个机会能逃掉吗?”
“嗯哼哼?!”
海獭大概是在表示,可以跑,但是,怎么跑?
两人一獭成功从圣殿里逃了出来,可危机远没到解除的时刻。
亲卫队们像是盘旋的乌鸦般,无论倒下了几名,依旧环绕在他们身侧,步步紧逼。
海獭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息与进食,来恢复自身的力量。
这种情况下遭到致命伤,就算有余力反扑,但自己也会真正地死去、消散,重新融入起源之海中。
咒焰掀起的滚滚火海,忽然摇曳了一瞬。
希里安停下了三联冲击炮的输出,松开的手,握住了由虚化实的秒之刻。
没有经过任何前摇的准备,海量的源能集中于剑尖一点。
刺出。
这一击的目标并非是临近的亲卫队们,也并非那无形的时序力场。
希里安只是简简单单地将它刺向了一片虚无。
刺剑像是携着山岳般的重力,剑尖所到之处,空间被压弯、扭曲,不堪重负。
戳出一道无比细小的孔。
禁术·阈限解放。
自从获得这项禁术后,希里安一直将它视作自己的底牌之一,绝境之下再战的可能。
但随着自己变得越发强大,身具多重的赐福与血液里的非凡之力,这项禁术很少再被启用。
只有在面对某些令人窒息的强敌时,因憎怒咀恶无法顺利启动的情况下,他才会想起这一力量。
至于现在,希他的目的非常简单。
他要撕开一道前往灵界的通道,不必维持太久,也不必撕裂的多么巨大,只要供海獭逃逸即可。
瑰丽的色彩中细微的孔洞里绽放,绚烂的光芒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海獭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向希里安。
它能顺利潜入时骸之都,很大程度上是找准了系统出错,产生裂隙的薄弱瞬间,这才通过具备的超凡特性,好不容易地钻了进来。
但希里安举手投足间,居然从内向外戳开了一个洞。
“合作很愉快!海獭。”
机械臂一把抓起海獭,将它狠狠地丢向那转瞬即逝的洞。
希里安告别道。
“下次见!”
海獭撞在了孔洞上,爆发出强烈的五光十色。
待光芒散去,那肥硕的身影消失不见,孔洞也重新弥合。
希里安有考虑过,通过这道孔洞,强行突围至灵界之中。
但很快,他便放弃了这一想法。
先不说孔洞的大小能否让自己通过,光是维持的短暂一瞬,远不够自己完全穿过去。
时骸之都的封闭再怎么岌岌可危,也不是自己可以轻易撼动的。
再说了,谁又知道孔洞之后的灵界里,又有哪些存在虎视眈眈呢?
秒之刻调转方向,瞄准了最外延的一名亲卫队成员。
希里安的身影扭曲、加速,裹挟着滚滚咒焰,如同陨星一般砸去。
风与尘呼啸地卷走。
除了以上的诸多考量外,还有最为重要的一个理由。
他大致推断出了分之侍从·薇洛的位置。
希里安要设法前往地表,验证自己的猜想。
在此之前,要设法避免这场探索之旅提前结束。
“所以……别碍事啊!”
希里安低吼着,秒之刻凿开时序力场,烧红的沸剑顺势劈下。
支离破碎的半透明碎片里,机械臂抓起三联冲击炮,枪口直接顶在了亲卫队的胸口上。
开火!
令人心悸的莹绿色混杂起灿烂的金色,缔造起不断扩张的爆炎。
……
视野疯狂旋转的颠簸中,海獭晃晃悠悠地从时骸之都里抛了出来,飘荡在茫茫灵界里。
它茫然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嗯哼哼!”
海獭破口哈气了起来。
希里安的想法是好的,但执行的结果是坏的。
这家伙完全不考虑,海獭究竟花费了多大的力气,这才成功钻进了时骸之都里。
也没有想过,海獭下一次想钻进去,又要花费多大的力气。
仅仅是这些,也就算了。
海獭环顾了一下四周,绚烂的色彩依旧,却没有见到那座被锁链封锁的城邦。
这是给海獭丢哪来了?有没有道德啊!
“嗯哼哼!嗯哼哼!”
海獭咒骂了好一阵,这才消消气。
事态的发展有些让獭意外,但基本的任务目标都已经达成了。
海獭确认了时蚀者·克罗诺斯的状态,也找到了奇迹造物·三重时轮的位置。
接下来……
海獭晃了晃身子,从容地在色彩间遨游了起来。
忽然,不远处的色彩开始蠕动、泛起涟漪。
海獭警惕地缩起了身子,尽可能地隐藏起来自己。
如果是海獭群一起行动,灵界内它们还真没什么好怕的,但当海獭落单时,情况就截然相反了。
涟漪渐渐扩散,色彩浮现了明显的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了出来。
一道褐色的枝条探了出来。
下一刻,枝条急速向前延展,变得越发壮大,犹如一颗参天的巨木,从灵界深处向外生长。
“嗯哼哼!”
海獭发出一阵兴奋的喊声。
它记得这根枝条,这股熟悉的气息,正是屹立在起源之海里的那一颗。
虽然不清楚它的枝条为什么延伸到了灵界里,但可以确定的是,它对自己非常友好。
海獭群们经常在树荫下休息。
它们躲藏的很隐蔽,那些与根须同行、亦或是放声歌唱的人们,很少会发现它们。
海獭奋力向前游去,抓住了粗糙的树干。
“嗯哼哼!”
这是带它一程的意思。
生长的树枝没有任何回应,算是默许了这一行为。
有游荡的混沌生物觉察到了此地的异样,身影刚刚从流动的色彩里浮现,便被树枝贯穿、碾碎,撞成了一片溢散的血雾与肉沫。
海獭舒舒服服地爬在树枝上,搭乘顺风车之余,还不忘张嘴,想要啃一口树枝。
树枝则像是被啃出经验了般,在海獭下嘴前,生长出了一片片细嫩的枝芽,任由其大快朵颐,补充体力。
海獭一边吃,一边望着周围远去的颜色。
它记得希里安的气息,以他的能力,应该有办法再度踏入时骸之都内。
海獭暗暗地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