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祟先生拉着他的手,按压在自己的心脏上。
“利用你的熵乱之力,朝这里攻击,别紧张,我会竭力降低自身的恒解之力,让你顺利摧毁我的。”
希里安咽了咽口水,没有立刻动手。
鬼祟先生等待了一阵,催促道。
“快啊。”
他留意到了什么般,环顾四周的黑暗。
“你我之间的联系正变得越发薄弱,你就要离开了!”
恐怕,任谁也没想到,这场离奇的会面,最后会演变成这样。
希里安的脑袋乱糟糟的。
结合这一系列的线索,简单的推测下,许多困惑迎刃而解。
希里安多多少少猜测到,自己是怎么抵达这处无边黑暗中的了。
一切都要追溯到那场天外战争。
众神击碎噤语之星后,时蚀者的负伤归来时,一同回到时骸之都的,还有她伤口中附着的原初混沌。
即,鬼祟先生、恒终寂静的恒解之力。
随着时骸之都迈入永恒、沉入灵界之中,恒终寂静的力量也被一并封存、隔绝。
无昼浩劫之后,外界的现实里,历经了数个时代的更迭、一个又一个千年的轮转。
曾经弥漫在诺丝星中的原初混沌,在这漫长的时间尺度、文明世界的一系列动荡下,被无限地稀释,反复磨灭。
到了最后,无论是无序狂嚣,还是恒终寂静,其力量都被最大程度消解。
原初混沌不再。
留下的、唯有搅动起源之海的混沌威能,还有在这股力量影响下,沉沦而生的恶孽们。
直到今日。
希里安在熵乱之力蜕变的那一刻,与支配科琳娜的原初混沌交锋,触及了潜藏其中、被封存至今的恒解之力。
两股力量交汇的瞬间,鬼祟先生便看见了自己。
于是,自己被拖入了这片无边黑暗之中,站在了他的面前。
梳理清了真相后,希里安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被气笑了。
已经分不清这是一系列的巧合,还是命运的安排了。
他只能无奈安慰,算自己倒霉。
鬼祟先生紧张地望向四周黑暗,不断地催促道。
“好兄弟!快动手!”
“我知道,我知道……”
希里安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股恶意。
“好兄弟,我这就杀了你。”
无边黑暗里,希里安调动了他唯一能调动的、仅存的力量。
熵乱之力。
点点的莹绿色犹如火苗般,在指尖点燃,窜入了鬼祟先生的体内。
模糊不清的阴影里,闪烁起了一道微弱的莹绿色。
下一瞬,莹绿色病毒式地扩张,不断地传播、绽放,将身影完全点亮。
几乎没有燃烧这一过程。
没有歇斯底里的尖叫,也没有剧痛下的喘息。
鬼祟先生就这么无声地站在原地,直到火光将自己彻底吞没、烧尽,化作了一地厚厚的灰烬,融入漆黑的水中。
结束了……
希里安杀死了鬼祟先生,没有丝毫的阻力。
“哈……哈哈……”
他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心想着。
“还真让自己忽悠死了啊。”
强烈的呕吐感从嗓子里钻了出来,希里安低下头,吐出了又一滩的污血。
他本就伤痕累累、虚弱不堪,经过鬼祟先生这么一番折腾,更是新添了不少的伤口,榨干了仅存的熵乱之力。
希里安强撑着身子、集中精神,确保自己不会昏死过去。
四周,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很好,新的问题出现了。
既然鬼祟先生已死,自己又该如何离开这个地方呢?
希里安茫然无措之际,浸在水中的手臂忽然感到一丝震动。
一圈涟漪漫过皮肤,带来若有若无的触感,泛着淡淡的寒意。
更多的涟漪开始浮现。
一圈、又一圈……
数不清的涟漪从四面八方涌来,轻柔地拂过他的脚踝,波纹与波纹彼此交叠、碰撞,又在无声中悄然消散。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涟漪渐渐汹涌,层层叠叠地推涌着漆黑的水面。
到了最后,整片水域竟沸腾般翻涌不息,荡起一片连绵不绝的幽暗波澜。
希里安麻木地抬起头,看向四周。
翻滚的浪涛间,一道又一道模糊的身影从中走出,彼此紧挨着彼此,密密麻麻、连绵不绝。
一位又一位鬼祟先生重临。
他们的数量是如此之多,哪怕希里安望向了极限,也看不到尽头。
是成千上万?还是数以亿计!
鬼祟先生们停下了脚步,站在了原地,只让其中一人走了过来,站在了自己面前。
“好兄弟,你真的好弱啊。”
鬼祟先生声音沙哑道。
“仅仅是杀死了一个我吗?”
在希里安的注视下,鬼祟先生居然蠕动了起来,延展、分裂出了另一道身影,并肩而立。
“不行啊,这样的话,你什么时候才能杀死我呢?”
分裂不止局限于眼前这位鬼祟先生,四面八方的黑暗里,那些沉默屹立的鬼祟先生们,也在进行相同的分裂。
希里安张了张口,想再说些胡诌的话,可到了最后,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是啊,鬼祟先生是个纯粹的精神病,可是他的强大也是毋庸置疑。
真可笑,自己居然产生了,能抹杀他的念头。
鬼祟先生无奈地长叹了口气,安慰道。
“好吧,至少我们还有时间……”
希里安周遭的黑水沸腾了起来,它们违反重力地向上蔓延,包裹住脚踝、手臂,吞没至了躯干。
数不清的鬼祟先生们,一致地向他摆了摆手,告别道。
“加油啊!好兄弟。”
希里安被黑水完全吞没,拽入水面之下。
无边无际的黑暗,再度静谧了下去。
鬼祟先生很喜欢这份静谧,望着希里安离去的位置,脑海里闪过支离破碎的思绪。
欢喜的、憎恶的、厌倦的、习以为常的……
某个瞬间,他突然想起了某事。
“对啊,就算没有好兄弟你,还有她啊……”
紧接着,鬼祟先生像是想起某个极为恐怖的事情般,自顾自地摇起了头。
“不不不,这个可不行,绝对不行……”
成千上万的鬼祟先生们,一并疯疯癫癫地念叨着。
忽然,有人抱怨道。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世界,是属于我们的。”
另一人反驳。
“不不不,这一前提是,我们还是我们。”
还有一个人肯定道。
“对的对的,我们必须保持清醒,绝对不能继续愚行。”
杂乱的喧嚣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他们这才重新安静了下去,数不清的目光转而望向另一个地方。
一片平静水面。
不久前,希里安所杀死的那名鬼祟先生,便是从此沉入了水中。
尚在的鬼祟先生们,一致发出羡慕的感叹。
“真好啊……”
同一时刻,灵界深处。
那是一座来自于黄金时代的建筑残骸,因无昼浩劫的冲击,沉沦进了灵界之中,并染上了一丝原初混沌的力量。
它在灵界内飘荡了一个又一个千年,许多恶孽子嗣们都将其视作了一处圣所,用无数的鲜血、尸骸,献祭、维系原初混沌的存续。
今日,骸骨累累的废墟之中,一名恶孽子嗣饱含敬意地盛起一杯鲜血。
在他的前方,那是一缕凝滞在半空中的纯粹漆黑。
就在恶孽子嗣要进行一些毫无意义的仪式,讲些可笑的、赞美的话时。
纯粹的漆黑一点点地蒸发、消解。
归于一片虚无。
恶孽子嗣茫然地望着眼前的空白,四面八方,传来了阵阵的崩裂声。
没有任何征兆。
废墟突兀地自行解体,沉没在了灵界的喧嚣之中。
没有人会把这一系列的事件联系到一起,只会当做偶然发生的随机事件。
作为参与者的希里安,也完全不知道自己离开那无边黑暗后,又都发生了什么。
在他的主观视角里,黑暗遮蔽所有的同时,它便随之破碎。
天光明亮,狂风在耳旁呼啸,像是无数的女妖齐齐哀嚎。
希里安刚看清了时之浮岛那湮灭的平整缺口,便觉察到喉咙上传来的一阵窒息感。
半空中,科琳娜扼住他的喉咙,骇人的混沌威能在周身作伴。
希里安刚刚经历的一切,仿佛只是一瞬的幻觉般。
幻觉结束,死斗继续。
希里安愣了一下,破口大骂道。
“鬼祟先生,你他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