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希里安逃出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数以亿万的鬼祟先生们说再见了。
坏消息,他直接被丢回了时之浮岛中,继续起那未完的死斗。
更坏的消息是,当下的情景就和希里安被拖入无边黑暗前一样。
两股力量湮灭的巨大真空中,科琳娜扼住他的喉咙,海潮般的混沌威能狂涌不休。
希里安的心底尖啸。
该死的!
怎么是个人就能掐自己脖子!
一来二去,希里安对于掐脖子这一行为,快要产生应激反应了。
不等他抱怨的更多,森冷的杀意扑面而来。
时之锈。
那柄劈开六目头盔的短匕,再度从科琳娜的手中探出,直指自己的眼眸、头颅。
希里安正欲还击,体内突兀地传来一系列的阵痛。
胃部翻滚、胸腔剧痛,脑海里爆炸出一重重锐痛,像是有尖刀切割着神经。
喉咙里毫无征兆地泛起一股猩甜,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胸膛与腹部出现程度不一的凹陷,骨骼断裂。
突如其来的痛意,撞得希里安一时间心神恍惚。
随即,他猜到了前因后果,嘶声咒骂。
“好兄弟!我下次绝对要多杀你几次!”
希里安怎能不明白。
自己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过的。
在鬼祟先生的言语下,希里安的身体饱受创伤、折磨。
待他脱离黑暗,回归现实之际,这些创伤一并映射在了肉体之上。
重重痛意没能打垮希里安的意志,反而让他在这绝境里,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伤痕是真的,自己手刃好兄弟这件事,也是真的。
那么,鬼祟先生作为恒终寂静的前身,混沌之中潜藏的意志之一。
是否说……
希里安阴燃起魂髓,呼唤起源能。
回应他的,是一阵山呼海啸。
“果然!”
在希里安的肉体映射起一系列的伤势时,因斩杀鬼祟先生,蛇印也迟迟地传来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狂喜。
这一刻,希里安的体内仿佛开辟了一条直通起源之海的快捷通道。
通道存在极为稳定,持续性地释放海量的源能,源能本身也极为精纯,不掺杂一丝一毫的杂质。
犹如山洪般倾泻。
绽放的伤口里,魂髓急剧燃烧,窜出炽目的火苗,灼烧在破破烂烂的同械甲胄上,更显一副骇人的熔炉之姿。
“好兄弟,你死的好啊!”
一声厉喝里,磅礴的源能拔地而起,转换、燃烧。
化作熵乱之火。
科琳娜残存的心智里,茫然无措地打量眼前的一切。
接连的激战里,希里安不断地负伤、源能枯竭。
高大的同械甲胄变得千疮百孔,携带的武装消耗殆尽,板甲碎裂、烧得一片灰黑。
湮灭之前,科琳娜甚至一度用时之锈,击穿了他的头颅,强行终结了魇魂噬身。
至此,希里安失去了所有的底牌,也再无还击的资本。
他理应在科琳娜的匕刃下就此死去,却在这关键时刻,再度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不可置信,更是……无法理解!
科琳娜永远弄不清楚,希里安体内这股熵乱之力,究竟是从何而来。
她更无法明了的是,恒解之力中和了熵乱之力后,他怎么可能迅速再起。
来不及思考了。
倾泻而出的源能们,先是化作了一股股灿金色的魂髓之火,又在熵乱之力的浸染下,唤起重重莹绿色的狂焰。
顷刻间,希里安犹如一颗骤燃的烈阳。
不详的绿日。
熵乱之火无差别地向着四面八方延展、燃烧,凡是触及之处,事物本身的形态开始扭曲、崩解。
空气在炙烤中膨胀,发出密集的、沉闷的轰鸣。
风失去了方向,气流互相牵扯、撕咬,卷成一团团的旋涡,呼啸声刺耳嘶鸣,像是有锈迹斑斑的金属,摩擦出绚烂的火花。
苍白的电弧在风涡中凭空跳跃,交错连接、织成网状,汇聚成一道道苍白的电光,愤怒咆哮。
熵乱之火扩张至了极限,将范围内的一切拖入莹绿色的领域之中。
癫狂的气象里,希里安宛如一座神像般,屹立其中。
他毫无保留地榨取体内源源不断的力量,将纯粹的熵乱之火点燃更为迅猛、狂暴。
整个无序领域也越发凝实,覆盖范围内的事物,纷纷踏上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最直观的体现便是,熵乱之力的喧嚣冲刷下,科琳娜扼住希里安喉咙的手臂,在数秒内便开始了异变。
表层的皮肤被烧成了焦炭,裸露的血肉则病态地畸变、增生。
最后,整只手臂像是被激流冲刷的沙堡般,无力地溃散裂解,化作了一捧捧的尘埃。
而这是希里安自交战以来,第一次对科琳娜造成了实质的损伤。
差距逐渐出现了。
原初混沌。
顾名思义,是在天外战争期间、无昼浩劫全面降临之前,首先入侵诺丝星的初始混沌力量。
历经时代更迭与千年流逝,这股力量或被稀释,或与恶孽融合侵蚀,逐渐演化为如今常见的混沌威能。
其中,一同被稀释、分化的,还有蕴藏在其中的至高伟力。
无序狂嚣与恒终寂静。
外界的现世里,两者力量无从追溯,而在时骸之都里,这股留存至今的原初混沌中,仍有一定的残留。
科琳娜能调动的恒解之力有限,相比之下,容纳了无序狂嚣力量的希里安,则可以源源不断地产生熵乱之力。
也是这一缘故,鬼祟先生居然误以为他是复苏的无序狂嚣。
此消彼长下,熵乱之力避免了被再次中和、湮灭。
进一步影响胜利天平的,则是杀死鬼祟先生所带来的力量提升,远远超出了希里安的预期。
熵乱之力固然强大,但对于源能的消耗,也是超越想象。
湮灭的爆发中,希里安体内的源能几乎被抽干。
以这种程度的消耗来看,他远无法维持当下这般无序的领域,更不要说对科琳娜进行杀伤了。
但他完全没料到的是,杀死鬼祟先生的反馈,居然如此……骇人!
海量的源能在希里安的体内析出、迸发。
哪怕他掀起了这般疯狂的攻势,依旧无法阻止源能的持续溢出。
最致命的是,尚且处于阶位三的他,难以容纳如此庞大的源能。
浓稠的源能在希里安的体内高度聚集、奔涌,一度在内脏间,纠缠起血肉组织,形成了大片大片的微量源晶簇。
体内传来了抽搐般的阵痛。
更疯狂的是,哪怕有菌母印记的压制,血液内的魂髓浓度还是一并狂飙了起来。
血液变得炽热、滚烫,不受控地高度阴燃,直到完全燃烧,将毛细血管映衬成一片泛光的纹理。
希里安咬紧牙关,咒骂连连。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他自认为是一个素质极高的人,从来不会说这么多的脏话。
可唯独在今天,遇到的倒霉事,未免有些太多了吧!
此刻的希里安,就像一个被过量注入的容器,承载着远超出自身极限的力量。
如同一个布满裂纹的木桶,木板被撑得弯曲,不断地渗出液体,仿佛随时都会被撑破。
忽然间,蛇印又传来了一阵欣喜,体内释放的源能加剧了几分。
希里安愣了一下。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