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自己杀伤科琳娜这件事,成功取悦了蛇印。
外有仇敌,内有蛇印,希里安简直是被架在了火上烤。
过量的源能干脆失去了控制,以纯粹的能量形式,向外扩散、冲击。
未能向外释放的源能,则集中在体内,混合起析出的魂髓晶体,一并构成了大片大片的混合晶簇。
它们附着骨骼、关节,急速的成长下,乃至刺破了皮肤,裸露在了伤口外,边缘冒着火苗。
沉重的痛意像是一柄柄铁锤,接连殴击希里安的心智。
在此之前,他倒是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憎怒咀恶生成的力量,远远大于自己消耗的力量,从而扰乱了平衡。
通常,他把这一状态,称之为过载模式。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过载模式单纯是一个幸福的烦恼,远不像现在这般,反过来威胁到自己的生命。
希里安下定决心,目光灼灼地看向前方的科琳娜。
这位时之侍从依旧死心不改,一层层时序力场构建又破碎,时之锈顶着莹绿色的风暴,再度袭来。
“既然如此……”他低吼道,“那便不死不休吧!”
希里安放弃了所有的约束,化作了风暴的枢纽。
转瞬间,区域内的无序抵达了峰值。
细密的碎裂声接连不断,那是同械甲胄上传来的声响。
金属表面不断地崩溃、解体,裂痕像蛛网一样从肩甲蔓延到胸板。
碎片剥落,在莹绿色的焰流中化为滚滚铁水,内部的机械结构传来卡死的摩擦声,管线接二连三地爆开,溅出暗色的机油与冷却液。
风暴的中心,科琳娜身体开始瓦解。
她的左肩率先塌陷,皮肤在熵乱之力的冲刷下褪色、干枯,裂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缝隙。
裸露的肌肉像曝晒的皮革般卷曲剥离,露出底下灰白的骨骼,又在反复的冲刷下,呈现出蜂窝状的蚀孔。
很快,科琳娜的脸颊凹陷下去,眼眶周围的皮肉消融,眼球凭空蒸发。
她没有进行任何挣扎、反抗,只是站在原地,任由躯干一节节磨灭成灰,被气流卷走。
希里安没有停。
额头的血管暴突,更多的源能从胸腔深处涌出,化作莹绿色的火舌舔舐着四周的空气。
领域进一步地延展、扩张,触及了湮灭之外。
火焰所过之处,地面石砖隆起又坍缩,形成一片片琉璃状的坑洼,断裂的廊柱在半空扭结成麻花,碎成齑粉。
无序肆意扩张,混乱正吞没所有。
肋骨在压力下咯咯作响,魂髓与源能混合的晶簇肆意生长,刺破了手背的皮肤,带出串串血珠。
躯体自内而外地变得千疮百孔。
同一时刻,科琳娜的身影彻底瓦解了。
从脚踝到头顶,她像一座沙堆被狂风席卷,化作一蓬弥漫的尘埃。
最后一缕轮廓消散时,她原本的位置只留下一个向下凹陷的涡流,吸入周围飘浮的碎屑。
银白的匕首在风中打旋。
风暴渐渐平息。
莹绿的火光黯淡下去,余下零星的火星在焦黑的空气中飘荡。
希里安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在湮灭的空洞里自由下坠。
他的半边身子血淋淋的,附着着一块又一块带血的晶簇,同械甲胄的残片从身上剥离,露出被血与汗浸染的作战服。
烟雾丝丝缕缕地升起,带着皮肉烧灼的焦味。
他喘着气,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声音。
“克洛洛,我们成功了。”
“嗯……”
回答从背后传来,轻得像叹息。
单薄的身影趴在残破甲胄后方,一只手抓着断裂的安全带。
一轮轮的交战凶恶致命,但整体的行进时间,才不到几分钟而已。
希里安一直有留意克洛洛的状态,极力地掩护她,这才幸存至今。
但说是幸存,她的状态与自己一样糟糕,甚至还要更严重些。
克洛洛的额角浮现了一道裂口,血淌过眉骨,在下颌凝结成暗红的痂,紧绷的小臂上,布满紫黑的淤痕。
两人向着空洞下方坠去。
呼啸的风声里,希里安想回头看看她,正要说话,却突然顿住了。
蛇印一片死寂。
没有熟悉的悸动,没有那股冰冷的欢愉。
希里安惊慌地抬头看去。
前方,飘散的尘埃开始逆流。
灰黑的颗粒向中心汇聚,勾勒出人形的轮廓。
先是脚踝,再是小腿、躯干,最后是那张苍白的面孔。
犹如时间回溯般,科琳娜重新屹立,身体微微摇晃,像一具即将散架的傀儡。
她伸出手,一把攥紧了旋转的时之锈。
下一刻,匕刃掷出。
时序之力的加速下,时之锈的挺进,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希里安仅仅是瞥见了一道闪光乍现,而后,杀意抵至了眼前。
他失声咆哮,再度唤起体内过度充盈的力量。
源能瞬息迸发,却扑了个空。
然后,六目头盔彻底破碎,冷冽的风吹打希里安的脸颊。
轻微的痛意缓缓袭来。
他的颧骨处,突兀地斩开了一道细长的血线,皮肤紧跟着枯萎、塌陷,留下一片近似烧伤般的褐色。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了刀刃切开气管声响。
希里安的心停跳了一拍,麻木地转过头。
此时,他才迟迟地意识到,一直以来,科琳娜的目标都不是自己。
回首望去,克洛洛正歪头看着自己,苍白的脸上挂着一副凝固的浅笑,目光空洞。
她那纤细的脖颈处,一道骇人的伤口斩开,几乎要将整个头颅切下。
血喷出来,溅在希里安的侧脸上,温热、粘稠。
克洛洛的眼瞳里,倒映出他那冰冷的表情。
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希里安明白她的意图,这是他们一早约定好的。
为此,在汹涌的原初混沌,吞食克洛洛之前,咒焰率先从她的体内迸发。
莹绿色的火舌裹住她的身躯,皮肤碳化、崩裂,骨骼碎成细小的白色颗粒,连同衣物一起化为飘散的灰烬。
一瞬间,原地只留下一缕盘旋上升的青烟。
希里安转过头,看向科琳娜。
她悬在半空中,嘴角向上扯起,形成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眼神像在打量一件残缺的展品。
在圣殿深处,黑暗漫出来了。
它像粘稠的潮水,淹没了廊柱、拱顶,吞噬沿途所有的光线,缓缓向这片空洞推进。
黑暗所过之处,石砖染上墨色,空气凝结成胶状的雾。
在科琳娜再度发起攻势前,摩尔从黑暗里挣扎了出来,犹如高墙般的时序力场接连升起,将这一空洞区域完全覆盖。
他望着下坠的希里安,大喊道。
“就看你了!希里安!”
话音未落,摩尔追赶上了科琳娜,展开新一轮的殊死搏斗。
希里安没有继续关注这些事。
他只是向后仰倒,任由重力拖拽着自己向下。
狂风吹拂而来,撕扯他的发丝与脸颊,呼啸声灌满耳膜。
希里安盯着上方越来越远的科琳娜,盯着那片吞没一切的黑暗。
直到视线被翻卷的碎石和气流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