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希里安豁然开朗。
一直以来,他都将揣测的重心,落在了原初混沌的腐化上。
下意识地认为,时蚀者的走向,将如同菌母、终墟般,在混沌的诱惑下,堕落为恶孽的一员。
待时骸之都打破封闭的那一刻,文明世界将迎来又一位仇敌。
他猜错了,错的离谱。
无尽的循环里,垂死的时蚀者一直在抵御原初混沌的侵蚀,从未动摇。
为了腐化这位顽固的巨神,原初混沌消耗了大量的力量,同时,被它侵蚀的科琳娜,也在磨损这一缺陷的影响下,本身的实力被不断压缩。
可以说,在时蚀者与薇洛的联手设计下,陷入循环的时骸之都,根本不是一处躲避无昼浩劫的避难所,而是一间从内上锁的牢笼。
意识到常规手段,无法征服巨神后,原初混沌干脆更改了策略,将赌注全部押在了被支配的科琳娜身上。
只要她能杀死垂死的时蚀者,便可以成为新的巨神,一头被混沌奴役的恶孽。
双方都明白了彼此的意图,毅然决然地推上所有的筹码,踏入疯狂的赌局。
赌双方谁先被耗尽力量而死,赌外界的变数何时降临。
令人庆幸的是,希里安来了。
引来了外界的力量,令这座桎梏已久的牢笼,出现了一丝解脱的松动。
虽然还不清楚,薇洛究竟准备了些什么,可她已经赢得了希里安的信任。
他直接开口问道。
“你需要我做什么?”
“比起这件事,还请你先回答一下,我之前的那个问题。”
薇洛不紧不慢道,“来到了这座早该逝去的城邦里,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挽救巨神已经是一个无望的选择了,阻止时骸之都的上浮,也只是苦痛修士们委托的重任。
她想得到的答案,是发自希里安真心的,只忠于他自己的动机。
一秒、两秒……
就在薇洛快要厌倦了等待时,希里安开口道。
“我想救克洛洛。”
他说出了自己的动机,一次次循环里,那个从未留意,但始终都在的驱动力。
“也许是同理心,也可能是那种看到落水的阿猫阿狗从而产生的怜悯心……”
希里安的视线看向一侧,飘忽不定。
“我一想到这个倒霉蛋,在这么一座鬼城里生活了那么久,什么都未享受过,也不曾经历过,我就会不自主地感到些许的悲伤。”
碎碎念了这么多,他的眼前渐渐浮现起,一张张熟悉又逝去的脸庞。
他想起在白崖镇时,曾和兄弟们在夜空下的畅聊,每天清晨时,在餐桌上的美好设想……
希里安理不清这些事。
不……并非是理不清,而是不愿去面对。
念叨了这么多,他像是说谎被人识破般,泄了气一样,反复念叨。
“好吧,也可能是一种心理补偿机制。”
希里安麻木地分析道。
“我目睹了许多悲剧在自己眼前发生,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事发生的已经够多了,我实在不想经历更多了。
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积蓄力量,说出了那个为之奔波的理由。
“我想克洛洛活下去,离开这座该死的城邦,去真真正正的现实里。”
希里安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这个理由可以吗?”
薇洛那皱皱巴巴的眼窝里,投下深邃的阴影,遮住了眼眸,什么也看不清。
声音响起,讲述的并非是关于克洛洛的事。
“时骸之都距离现实越来越近了,系统本身也在趋于崩溃,你这番回归现实之中,多半只有一到两次的潜入机会了。”
她张开嘴,露出泛黄、缺陷的牙齿,含笑道。
“外来者,我需要你做足最充分的准备,以完美的姿态重归此地。”
“然后呢?”
“与摩尔汇合、带领克洛洛前往时之浮岛,继续你那场未完的死斗。
剩下的事,就尽管交给我就好。”
听起来,克洛洛像是薇洛的某种道具,逆转这场危机的关键。
同时,也能听出来,薇洛言语里充满了不确性。
希里安直接了当地问道。
“你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吗?”
“没有,”薇洛十分坦诚地摇了摇头,“织命匠的预言还悬在头顶,想要打破这一既定的现实可不容易。”
希里安皱紧眉头道,“这听起来,就像织命匠的预言,反过来缔造了这一困境。”
薇洛吐出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回答。
“或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