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窈点了点头，像是放下了心，说：“我知道了爸爸。”吴忧又亲了一下女儿，拿起故事书开始给她讲一个小兔子去找胡萝卜的故事。讲着讲着，舒窈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吴忧轻轻合上故事书，关掉床头的小夜灯，在黑暗中坐了一小会儿，然后走出了房间。
回到卧室，曾黎正穿着睡衣在脸上涂抹，听到门响，没有回头，从镜子里看了一眼，笑着问道：“睡着了？今天怎么讲了这么久？”
吴忧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她问我干妈是不是会变成后妈。大概是从哪个小朋友那里听来的童话故事，说后妈都是坏人。”
曾黎的动作顿了顿，她放下手里的瓶子，转过身看着他：“你说什么了？她信了吗？”
吴忧点了点头：“我说干妈就是干妈，不会变成后妈。她只有一个妈妈，就是你。她听完之后好像放心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说我和茜茜结婚，是不是伤害到咱女儿了？”
曾黎的动作停了。她放下手里的瓶子，转过身看着他，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应该没有。她就是怕干妈变成后妈了。你说那些童话故事也是，一个个把后妈描写得和恶毒巫婆一样。孩子听多了，自然会对‘后妈’这个词产生本能的抗拒。但只要她知道她的位置不会变，她就没事。”
吴忧伸了个懒腰，往床沿上一靠，语气松快了一些：“童话故事但凡流传得广的，都是对原生家庭有利的，便于教育控制孩童的。大多数童话故事都会树立一个假想敌来让孩子潜意识当中珍惜当前所拥有的，并害怕失去这些。后妈就是一个很合适的靶子，她不是亲妈，所以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曾黎白了他一眼，边抹脸边说道：“好好的童话故事让你一说成了邪教宝典了。白雪公主就是白雪公主，灰姑娘就是灰姑娘，孩子们听的是故事，不是教材。”
吴忧哈哈笑了，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她脸上的乳液还没完全吸收，他的嘴唇碰到了凉凉的一层，留下一个淡淡的湿印子。曾黎嫌弃道：“别闹，刚抹上的。这一瓶挺贵的，你亲掉了半两。”
吴忧坏笑着说：“别抹了，一会儿我给你抹别的？”
曾黎啐了他一口，语气里带着无奈：“我警告你啊，我可受不了你那些奇奇怪怪的爱好。”
吴忧没给她继续控诉的机会，抱起她，往床边走去，曾黎在他怀里捶了一下，但力道不大，更像是习惯性的反抗，她被他扔到床上，又压了上去。
半个多小时后，气愤的曾黎踹了吴忧一脚，跑去卫生间洗脸去了。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停。
几天后，剧组再次集结，拍摄继续。郭奇林的戏份已经拍完，田雨饰演的掮客戏份开始多了起来，那些在乱世中靠着小聪明和运气活命的桥段，一场接一场地出现在拍摄计划表上。
田雨是一个非常善于观察学习的演员，他从进组第一天起就在做笔记，不只是记自己的台词和走位，也记别的演员的处理方式、摄影师的构图选择、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偶尔低声说的那些话。他的拍摄笔记已经记了厚厚一本，字迹工整，段落清晰，有收获，也有困惑。
一天的拍摄结束后，田雨有些局促地找到吴忧。他站在吴忧的椅子旁边，手里握着那本已经有些卷边的笔记本，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他犹豫了一下，说：“导演，能聊几句吗？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吴忧还是很欣赏他的，他看到田雨那副有些紧张的样子，笑着说：“这么拘束干吗？有话就说。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田雨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找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一边看着笔记一边说道：“导演，您看，这是昨天的那场戏。我的服装是灰色的，今天的服装和昨天是同一款式，却变成了绿色，我看了下场戏的准备，服装又变成灰色了。另外，其他角色的服饰也是这样，有时候是暗色，有时候会突然变成一种不太常见的颜色。这有什么寓意吗？我观察了好几天了，不太确定自己理解得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