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亲兵盯着沈襄那根慢慢转动的食指和绕指柔的麻花辫,心说适应身份也不是这么适应的吧,也没见哪个建奴玩自己的麻花辫玩的如此阴柔啊?
尤其是看到沈襄那张略带稚气,且皮肤白皙,唇红齿白的清秀面容,竟能给人一种小家碧玉的感觉。
不过他也就在心里腹诽了一下,随即便赶紧将目光从沈襄的食指上移开,随即正色说道:
“回头人的话,自咱们上岸以来,已有一十九个部落归顺了咱们,献上礼物愿奉头人为汗王。”
“其中多数都是在咱们攻下建州左卫大寨之后,他们彻底看清了咱们的强大与赵那磕的虚弱,这几日主动前来归顺的部落明显变多了不少。”
“甚至还有部落主动报上了族内的户籍与壮丁数目,表示愿意效忠咱们,派遣族内壮丁与马匹追随咱们,助咱们为先祖复仇雪恨。”
“据属下统计,若是咱们接受这些部落的壮丁,恐怕已经能够纠集一支多达六百人的协军。”
沈襄闻言食指微停,脸上随之露出一抹意外之色:
“这么快就能拉起这么如此规模的协军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加上建州左卫大寨,咱们沿途一共才攻打了四个部落吧?”
“真是应了我鄢叔的那句话,这天底下的人都是一样的,无论明人也好,还是蛮夷也罢,都是谁赢他们就会帮谁,哪怕是这些建奴也没有任何分别。”
亲兵点了点头,脸上毫不掩饰对鄢懋卿的崇敬之意,只是嘴上却又略微有些迟疑的道:
“头人所言极是,弼国公说话素来字字珠玑,只是……”
“只是什么?”
沈襄扬起眉毛。
“只是如果属下没记错的话,弼国公并未要求咱们建功立业,只是嘱咐咱们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之下,于建州闯出一些名头来即可。”
亲兵咽了下口水,如实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如今咱们才来不久便攻下了建州左卫大寨,还险些将建州左卫指挥使赵那磕击毙,并征服了建州左卫的诸多部落,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头人的名号很快就会响彻建州,这进展会不会有些太快了?”
“兄弟们都在担心,倘若咱们继续保持如此攻势,只怕是建州卫和建州右卫也抵挡不了太久。”
“若是如此,是不是便与弼国公的命令背道而驰了,咱们是不是应该暂停攻势,先驻扎在建州左卫大寨,等待弼国公的下一步指示再有所行动?”
沈襄闻言却是微微摇头,苦恼的叹了一声:
“嗨,谁能想到建奴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这好歹也是建州左卫,依照大明的军制与等级,那就是一个卫所的规格,常备兵力起码该有五千六百才算满员的卫所才对。”
“怪只怪这些个建奴太弱小了,咱们还没发挥出两成的实力,他们就已经兵败如山倒了……”
“……”
亲兵再次无言以对,只是在想是不是在鄢懋卿身边呆的久了的人,就会变得越来越不会说人话。
“不过我觉得,我鄢叔那番嘱咐中的重点应该是确保安全,而不是对建奴手下留情吧?”
沈襄沉吟着又道,
“咱就说我鄢叔有没有可能像咱们一样过分高估了建奴,毕竟他此前也从未来过建州,像咱们一样对建奴的真实实力一无所知。”
“所以我鄢叔才降低了对咱们的期望,不要求咱们建功立业,只要求咱们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闯出一些名头来。”
“而实际上,他并不是不希望咱们建功立业,只是更加在意咱们的人身安全,因此不愿咱们不要冒险行事,这才是他在那番嘱咐中对我们表达的意思。”
“毕竟,我鄢叔只说不要求咱们建功立业,也没说禁止咱们建功立业不是?”
“再者说来,我鄢叔的丰功伟绩你也是听说过的,他曾几何时对胆敢侵犯大明的蛮夷手软过?”
“想想鞑靼吧,那个名叫俺答的鞑靼汗王此前胆敢多次犯边,我鄢叔一出马便亲率两千英雄营将士直捣大营,悍然将此人轰杀至渣,可曾有丝毫心慈手软?”
“再想想佛郎机人吧,佛郎机人胆敢在吕宋岛残害明人,我鄢叔当初命人前去营救时,对那些佛郎机人和助纣为虐的吕宋人,下的可是‘蚁穴浇开水,地龙竖着劈’的铁血命令。”
“还有前些日子在锡兰港的时候,此事你总与我一同亲历。”
“彼时佛郎机人胆敢诈降兵变,我鄢叔下令将那些乱贼尽数处决,任由他们的侯爵跪地哭嚎求饶,可曾眨过一下眼皮?”
“你仔细想想,我鄢叔对待这些胆敢犯边的蛮夷皆如此铁血,建奴这些年来也时常侵犯辽东烧杀抢掠,我鄢叔又怎会对他们心慈手软?”
“无非只是他也不知建奴深浅,担心我等冒进犯险,因此不愿给我们施压罢了,否则他不远万里派我们来此又是为了什么?”
“我鄢叔对咱们如此情深义重,咱们更该肝脑涂地,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才可报答他的知遇之恩。”
“难不成他还能希望我们对他虚与委蛇,胡乱应付一下回去交差不成?”
“你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呃……对对对!”
亲兵闻言顿时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明悟,重重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点着头道,
“头人不愧是弼国公认下的侄儿,还是头人更明白弼国公的心思,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经头人这么一提点,属下再去细想弼国公的话,这鼻子竟还忍不住酸涩起来,弼国公非但对犯边蛮夷从不手软,平日里亦是爱兵如子,从来舍不得让咱们去做无谓的牺牲,这恐怕才是弼国公的良苦用心!”
“弼国公越是如此,咱们就越不能让他失望,这个惊喜是咱们欠他的!”
沈襄想了想,又继续说道:
“还有,你不是说赵那磕被我们击伤之后,便向建州右卫的方向逃亡,疑似去向建州右卫的李撒赤哈求援去了么?”
“若是果真如此,就算咱们想暂停攻势,事已至此只怕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再加上李撒赤哈本就与赵那磕关系匪浅,如今只怕又有了唇亡齿寒的担忧,必定不可能善罢甘休,更不可能与咱们相安无事。”
“而被动防守,可从来都不是咱们伏波营的作战风格。”
“无论是咱们的铳阵战法,还是咱们的战舰战法,素来都是将发挥到极致的主动进攻当做最好的防守,被动防守反倒如同千日防贼,可能让敌军找到见缝插针的机会。”
“因此就算是遵照我鄢叔的嘱咐,咱们也绝不能暂停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