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不只是大内义隆一人,就算那些如今还忠心于大内义隆的家臣,如今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善……
因此就算大内义隆最近并未将他软禁起来,他的内心也始终惶恐不安,甚至任何动静都杯弓蛇影。
就像现在这样。
“哒哒哒……”
门外忽然响起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便立刻让陶仲文的心脏提了起来,紧抿着嘴望向房门,非但身体不受控制的绷起,就连呼吸都下意识的屏了起来。
下一刻。
“咚咚咚!”
叩门声响起,门外随即传来大内义隆近侍的声音:
“陶真人,家主有要事召见于你,请你立即随我前去,不得有误!”
“要事……是、是关于什么事情?”
陶仲文闻言身子一颤,心脏通通狂跳着问道。
这措辞可不太对,尤其是那句“不得有误”,听起来是那么的严肃与急迫,一点都不像以前那么客气。
所以……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要发生了么?
鄢懋卿啊鄢懋卿,你收到我好不容易传出去的口信了么,为什么还没有前来救我?
你该不会是故意将我送入狼窝,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吧?
你不能这么残忍!
就算我有罪,还是请换皇上和大明律来惩罚我吧!
我宁愿在大明的天师府中被圈禁至死,而不是被你扔到这举目无亲的异国,在担惊受怕中身败名裂,横死他乡!
“家主的事我怎敢置喙,你又何必向我多问,立即出来随我前去便是。”
近侍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一味的催促。
“知、知道了,请稍等片刻。”
陶仲文心知躲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披上袍子打开了门,怀着忐忑的心情跟在近侍身后。
结果才刚刚走进大内义隆的府邸客堂,一道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甚至还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脸上尽是急迫与复杂的神色。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大内义隆。
只见平日里极为注重小礼的他,这回竟连起码的寒暄都没有,如同连珠炮般劈头盖脸的问道:
“陶真人,你可知道大明究竟是什么意思?”
“因何毫无征兆的发兵攻占了对马岛?”
“他们究竟是冲我来的?”
“还是冲陶隆房来的?”
“呃……呃……”
陶仲文本来就惶恐不安,先是被几乎扑上来的大内义隆吓了一跳,接着又被这一连串意料之外的问题问住,整个人如同受惊的鹌鹑一般僵在原地,一时之间脑子竟无论如何也无法反应过来。
“嗯?”
大内义隆目光灼灼的望着他,将他抓得更紧,发出一个追问的鼻音。
“这……”
直到半晌之后,陶仲文才后知后觉的回味过来大内义隆刚才究竟问了些什么问题,随后心脏立刻仿佛被谁狠狠的捏了一把,瞳孔不自觉的剧烈缩动。
什、什么情况?!
大明已经不声不响的发兵攻占了对马岛?!
陶仲文已经在倭国、尤其是大内义隆的领地生活了有些时日,怎会对对马岛的情况没有了解?
对马岛位于倭国与朝鲜之间的海峡之中,与大内义隆的领地隔海相望,不但是倭国与朝鲜之间的贸易咽喉,同样也是大内义隆麾下船团出海与大明进行通贡贸易的海路咽喉。
尤其是在大内义隆掌控石见国的石见银山的情况之下,一旦白银无法运往朝鲜和大明进行贸易,他手中那些白银的价值也将大打折扣。
毕竟如今的倭国不但物资匮乏,手工业与大明相比也相差甚远,就连隔壁的朝鲜都比不过,甚至连十几年前使石见银山大幅提升白银产量的吹灰法精炼技术,都是大内义隆花大价钱从朝鲜请来工匠才得以引进。
银子是什么?
那就是钱,不能直接吃,不能直接喝,不能直接穿,不能直接锄地,不能直接杀敌的钱。
一旦这些白银没有办法通过海外贸易换回实际的物资,而是只能在倭国内部流通的话,那么这些银子必将大幅贬值,炼的越多越不值钱。
所以,大明这次……
不,确切地说应该是鄢懋卿!
陶仲文前来倭国之前,曾经登上过桃花岛。
因此他心知如今有能力远征倭国的水师力量只掌握在鄢懋卿一人手中,恐怕就连皇上也未必对这支军事力量有多么清晰的认识,而皇上之外的人只怕连想象都无法想象。
鄢懋卿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未免也太狠辣了!
攻占对马岛就如同一棍子敲在了大内义隆的七寸之上,这是打算一举要了他的命?
难怪大内义隆这回会如此失态,甚至比面对陶隆房的反叛更加惊慌……
苍天保佑!
大地保佑!
列祖列宗保佑!
鄢懋卿到底没有食言,他在收到自己的口信之后,便立刻派兵前来营救自己了!
弼国公,我陶仲文给您跪下了!
我为此前在皇上面前为了争宠与您的针锋相对衷心道歉!
是我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回去之后我定要在家中为你立一尊生像,日日焚香斋醮为您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