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吧,乱啊,西国的乱局来的更激烈一些吧!
胆敢祸乱大明,就要有自食苦果的觉悟,这是他们的报应!
老夫这么祸乱倭国乃是顺应天命,不不不,既然顺应天命又怎能说是祸乱,这是拨乱反正!
老夫自有弼国公安排,还安排的如此明明白白,自是吉人天相,纵使再乱也不伤我身,不失我命!
然而听过陶仲文的话,大内义隆却还是有些迟疑,神色也随之有些古怪的看向陶仲文:
“陶真人,我不明白……此前你不是一直劝诫我谨慎行事么,为何如今却又如此激进?”
“家主,此一时彼一时也!”
陶仲文早已想好了说辞,当即又苦口婆心的道,
“此前暂时没有外患插足,家主先有兵马之众,又有银山之富,更是民心所向,可谓占据天时地利人和。”
“如此只需坚壁清野、防守拖延便可令陶隆房一方举步维艰,从而军心涣散,直至分崩离析,拖得越久自然对家主越发有利。”
“而如今明军已经攻占了对马岛,大明与家主又有积怨,自是有极大的可能成为陶隆房一方的强大助力,如此一来家主的优势必然荡然无存,再拖下去便是对家主不利了。”
“另外,我也不瞒着家主,我其实也有一些私心。”
“陶隆房以‘清君侧’之名起兵反叛,自然永远都容不下我。”
“而我此前在大明时又因受天子宠信受小人嫉妒迫害,因此才不得不远走海外,大明自然也容不下我。”
“如今天底下唯一愿意信任我、接纳我、维护我的人,便只有家主一人。”
“我与家主已是命运相连,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说天底下有谁最不希望家主落败,我必然也是其中之一,所作决定自然也是设身处地的为家主着想。”
“恳请家主明鉴!”
经过陶仲文这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说,大内义隆终于微微动容,脸上也渐渐恢复了些血色。
如此望着陶仲文那张“情真意切”的老脸,他的拳头慢慢的攥了起来,不过依旧在深思熟虑之后才下定决心:
“你说的不错,一万一对三千,优势在我!”
“欲破此局,唯有先安内再攘外,天朝智慧诚不欺我!”
……
五日后。
长门国,天宁寺。
“家主饶命!家主你要冷静啊!”
“就算如今大军已经战败,但却未必就没有了任何转机,家主万不可心灰意冷,更不可轻易寻了短见!”
“若实在别无他法,我甘愿以身犯险,代表家主出使明军,尽力尝试说服明军与家主联合对抗陶隆房,助家主夺回这偌大的家业!”
陶仲文带着颤音的哀嚎在天宁寺院内回响,听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哭出来。
毕竟如今他的后勃颈上正架着一把具有倭国特色的大太刀,这种道具比较适合劈砍,由熟练的倭国武士使用,一刀便可砍下头颅。
而在距离陶仲文不远的地方,则是一块如同野餐垫一般铺开的白布。
大内义隆满脸绝望的跽坐于白布正中间,敞开的上衣挂于腰间,额头上系着一条白巾,手中则反复擦拭着一把“脇差”。
所谓“脇差”,其实就是一种倭国武士配合太刀或打刀使用的副武器,大约一尺来长,刀型类似单刃匕首,常常插在腰间备用,故而得此名称。
不过脇差对于武士而言,除了用于战斗还有另外一个用处,那就是切腹。
这是一种独属于倭国武士阶层的刑罚和赎罪方式。
而倭国大明作为最高阶层的武士,一旦在战败之后陷入被围、无援、耻于被俘的绝望局面,切腹就是他们最后的尊严和体面。
现在,大内义隆已经做好了切腹的准备。
他好歹也是一方枭雄,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即将被自己曾经的家臣陶隆房俘虏的事实,唯有切腹一途可走。
“我不明白……不明白啊……”
没有凄凉不甘的辞世诗,这四个字就是大内义隆的最后想对这个世界,想对最后陪在他身边的人说的话。
他是真的不明白,怎么就兵败如山倒了呢?
难道他真的做错了什么?
所以与陶隆房交战之际,陶隆房只是临阵嘴炮了一番,就轻易策反了他阵中的两千余人,使得他麾下的大军尚未开战就陷入了混乱,然后就始料未及的一败涂地了?
陶仲文说好的祈福求胜,一点作用都没起!
陶仲文说好的优势在我,完全就是放狗屁!
他这辈子不是没有吃过败仗,他之前培养的养子还曾死在战场上,但像这回这么憋屈,这么无力,这么彻底的败仗,他真是头一回吃,如今也是最后一回吃了。
“家主!家主!三思啊家主,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陶仲文的哀嚎依旧不绝于耳。
“闭嘴!堵上那个妖道的嘴巴!”
大内义隆被吵的有些烦躁,终于忍无可忍,用沙哑的声音对如今依旧追随着他的武士喝道。
武士照做之后,整个世界终于清净了。
这就对了,切腹这么庄严而神圣的事情,怎能在如此吵闹的环境中进行?
“开始吧。”
大内义隆对身后那名担任介错人的亲信武士点了点头,将擦拭脇差的白布小心折叠起来,然后塞入口中死死咬住。
有点疼是正常的……不过有介错人在,痛苦很快就会结束。
至于陶仲文这个坏我基业的妖道,他不是武士,不配享有最后的尊严和体面,自然也没有资格切腹谢罪。
他将会在自己切腹的同时,被武士一刀斩下头颅,结束他那罪恶而又可耻的一生,或许还将在倭国的史书上留下恶臭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