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阿斯顿·马丁通过收费站，沿着匝道汇入高速公路。几分钟后，一辆不起眼的灰色丰田从另一车道通过收费口，不紧不慢地融入前方的车流。
风魔祐介单手扶着方向盘，视线越过前方的几辆轿车，看见了那抹深蓝色的车尾。
在城市道路里跟踪一辆车和在高速公路上跟踪一辆车完全不同。后者没有红绿灯，也没有复杂的岔路可以遮掩，一辆车如果连续几十上百公里始终保持在目标后方，那么只要对方稍微具备一点反跟踪意识，很快就会发现异常。
更何况他们也不知道车上的另外三个人是什么身份。那座庄园的安防系统已经给过他们一次足够深刻的教训，让他们不得不用极端慎重的态度来对待这次任务。
“目标进入高速。”风魔祐介通过耳机低声汇报。
几公里之外，黑色商务车刚刚驶过收费站。龙马弥生握着方向盘，听见通讯后保持着正常车速汇入右侧车道。
犬山慎吾坐在后排，腿上摊着一张纸质的地图。这种时候还是这些老派的玩意可靠。
“保持距离。按原计划进行，第一段由你进行跟踪。”
“明白。”
通讯切断。高桥龙一望着前方绵延的车流，皱眉道：“让风魔一个人跟踪？”
“只是暂时的。”犬山说。“这叫交错追踪战术。”
他们昨晚就已经为移动监视准备了第二辆车。风魔祐介驾驶的灰色丰田是从本地渠道调来的民用车辆，前挡风玻璃上还贴着几张当地某家农贸市场的配送通行证，牌照、登记信息和这辆黑色商务车没有任何关联，
按照计划，两辆车不会同时贴近目标，而是在路程中轮流承担跟踪任务。
风魔祐介靠近时，他们会主动拉开距离。而在他们接手后，风魔祐介便会开到前方，或者干脆暂时从目标视野里消失一段时间。
没有哪一辆车会长时间固定在阿斯顿·马丁后面。办法很简单，却也十分有效。
“如果目标临时下高速呢？”宫本千鹤问。她膝头的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上是出发前下载好的离线道路地图。
“风魔君会跟着下去。”犬山说，“我们继续向前，从下一个出口绕行。”
“如果风魔先生已经开过了目标？”
“那就换我们跟踪。”
宫本千鹤推了推眼镜：“听起来像接力赛。”
犬山慎吾冷冷的回应：“那么我们绝对不能丢棒。输了的话，就可能再也找不回上杉家主。”
商务车继续沿着高速向前。与此同时，几公里之外，风魔祐介已经完成了第一次位置调整。
前方一辆货车缓慢变道，遮住了他的视线。风魔没有加速抢位置，反而稍微松开油门，让后面一辆白色轿车插进来。
等到货车重新回到右侧车道时，那辆深蓝色的阿斯顿·马丁已经和他隔开了五六辆车。
这样就足够了，他只需要确认目标还在视线里就行。
又过了十几分钟，风魔注意到阿斯顿·马丁连续两次超车，车速明显提了上来。但他依然没有跟着加速，任由灰色丰田渐渐落后。
很快，深蓝色的车尾彻底消失在前方的车流中。
“跟丢了？”高桥龙一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风魔祐介扫了眼后视镜。远处，一辆黑色商务车已经从左侧车道逐渐追了上来。
“没有，就在前面，你们跟上。”
龙马弥生踩下油门。商务车连续超过几辆车，按照风魔最后汇报的位置和车速稳定向前。大约三分钟以后，宫本千鹤率先看见了那道熟悉的深蓝色车影。
“确认目标。”
龙马弥生随即收油，重新回到中间车道，不远不近地缀着。
事实上，从离开庄园到现在，他们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车上四人具备反跟踪意识，但犬山慎吾从来不会随便的将没有证据当成没有可能。
半个小时以后，黑色商务车开始减速，灰色丰田重新从后方追了上来。两辆毫无关联的普通车辆，就这样在高速公路上完成了第二次交接。
一辆出现，另一辆消失。然后再出现，再消失。
他们始终保持着有人知道那辆阿斯顿·马丁在哪里，却始终没有任何一辆车长时间留在它的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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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交接完成以后，黑色商务车重新落到了后面。
宫本千鹤低头看着膝上的电脑屏幕。失去辉夜姬的远程支持以后，她能使用的只剩下出发前下载到本地的地图和公开资料。
好在判断一辆车大致要去哪里还不需要调用超级计算机。她把刚才经过的几个高速出口一一划掉，又根据风魔祐介持续传回的位置修正路线。
“如果他们继续按照现在的方向走，目的地大概率在昆山一带。”
宫本千鹤把电脑稍稍转向众人。地图上，代表阿斯顿·马丁行进方向的线路一路向前延伸。
“他们已经连续错过了好几个可以提前下高速的出口，行驶方向也没有变化。如果不是准备继续长途移动，那么接下来最值得留意的城市就是昆山。”
犬山慎吾皱了皱眉：“昆山？”
昆山只是中国的一个二线甚至三线城市，但他恰好知道这个地方。在他的印象里这是个旅游城市，附近有周庄、锦溪和千灯之类的旅游景点，阳澄湖的一部分也属于昆山——他之前入境的时候还和海关的工作人员说想去阳澄湖吃六月黄，那并不完全是编造的假话。
犬山慎吾把自己对昆山的了解简单说了说，龙马弥生一边开车一边问：
“所以……上杉家主可能是去旅游？”
“上杉家主失踪这么久，就是为了来中国旅游的？”宫本千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一车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今早他们亲眼看见绘梨衣从庄园里走出来，既没有被限制行动，也没有任何试图求救的迹象。同行的三个人看着年纪都不大，车上还带着旅行行李。如果只看这些表面信息，确实很像几个年轻人临时决定出去玩几天。
可问题是，他们看到的从来不只有表面。
“不，这绝对不可能。”
高桥龙一摇头。
“上杉家主大人是本家的月读命，是拥有毁灭力量的终极兵器。学院本部的人再狂妄，也绝不可能愚蠢到把她带去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游山玩水吃螃蟹，这不符合逻辑。这种反常的表象背后，一定藏着更深的阴谋！”
犬山慎吾沉思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高桥君说得有道理。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反常行为，中国本土的世家对本地掌控严密，如果学院本部想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开展什么禁忌的研究，或者进行某种见不得光的交易，最好的方式就是将行动伪装成一次私人旅行。”
他手指划过地图上昆山与阳澄湖的位置，
“昆山水网纵横，地形复杂，本身就有利于隐蔽和脱身。而阳澄湖大范围的水域，更是遮蔽高能言灵反应的天然屏障，真要在里面做什么手脚，外围侦测也很难捕捉到什么异常。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巧合。”
“所以我们绝不能松懈，继续保持警惕，如果这真的是一场阴谋的话，我们务必要把家主大人从他们的阴谋里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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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二十多分钟，前方的车流渐渐稀疏下来。
近距离跟踪的任务重新交回了风魔祐介手里。灰色丰田与阿斯顿·马丁之间隔着六七辆车，他始终不紧不慢，只通过车流间偶尔露出的空隙确认那道深蓝色的车影还在。
黑色商务车则落在几公里外，连目标影子都看不见，只按着汇报的位置保持同向行驶。
一块蓝色的服务区指示牌出现在道路右侧，风魔原本没在意，直到前方那辆阿斯顿·马丁亮起了右转向灯。
“目标减速。”他立刻通过耳机汇报，然后就看见阿斯顿·马丁从主车道向右变道，经过减速车道，径直驶向服务区入口。
风魔却没有跟着变道。灰色丰田保持原来的速度继续向前，从服务区入口旁边驶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