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载有人员的大巴车先行驶入检查区。
黎明举手示意，张清扬在一旁辅助，指挥着车上的乘客逐一下车接受检查。
作为最外围的检查站，检查官的工作并不复杂，只需登记姓名并记录三件套的数据即可。
哪怕有人数据异常，也不会被拦在检查站外。
因为当下实行的卫星城计划，能够完美隔离主城可能遭遇的风险。
过了这一关，下一关直接将人带回大波镇便可，不会再受到任何多余的限制。
按理说，这般细致且基础的工作，根本用不上一位五期和一位四期检查官。
可让程野有些意外的是，黎明和张清扬的态度都异常端正，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检查官该有的防护条例。
这一点倒让他对两人的评价有所改观，也对丁以山的手段有了更深的认知。
在丁站长的主导下，专业素养绝对是幸福城每一名高期检查官的必备条件。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这一条要求从来没有放松过。
这也使得高期检查官必须先坐稳自己的位置，才有资格去谈其他方向的竞争力。
“黎明其实不算是破格晋升，他和我的情况不同，反而和龙哥一样。”
刘毕抱着手臂站在后方，忽然出声说道。
和程龙一样？
那不就是有个站长父亲吗？！
程野顿时一愣，脑海里迅速闪过检查站的站长名单，却并没有找到姓黎的站长。
自检查站创立至今，一共经历过七代站长。
程武是第一代，往后分别是伍瞻、司空见、傅闻三位理想派的站长。
再往后就是肖顺天这个叛徒，直到后来权柄转回到里根卡尔手里，现在则由丁以山担任。
其中伍瞻和司空见两人都已经牺牲，且都是在位不足两年就因突发事件殉职。
唯有傅闻担任站长的时间较长，后来因为理想派失势，才主动离开。
“是伍站长...”
刘毕抿了抿嘴，微微摇头，“黎明是伍站长的干儿子，当初伍站长牺牲时，没有让自己的亲生后代继任，而是点了黎明来继承自己的检查官位置。这是站长应有的权力，所以站里也就默认了黎明是站长后代，不需要走三代忠诚体系，同样拥有晋升五期、乃至担任站长的权力。”
“算起来，黎明比我和龙哥的资历都要老。不过他最初只是在检查站挂职，本人在幸福城的商务部工作。后来随着肖顺天叛逃，高层对检查站进行改制，不允许一人多职，他才被迫回到检查站，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份。龙哥曾经调查过，黎明的父亲正是黎青阳行长，也就是幸福银行初代行长的后代。”
“原来是这样！”
程野恍然点头，万万没想到黎明竟然还有这般来头。
“那黎行长现在？”
“和你爷爷一样，都是幸福城的初创人员。我们现在使用的贡献点和幸福币体系，就是他一手主导设计的。只不过黎行长在新纪15年就选择了退休，进入内城养老，算算年龄，也是快七十岁的老人了。”
“幸福银行的行长位置没办法继承？”程野下意识问道。
可话音刚落，还没等刘毕回答，他自己便先一步摇头否定了。
检查官的位置能够继承，是因为这个位置手中的权力最终还是要看个人能力。
忠诚只是职位的敲门砖，并不是决定最终权力大小的直接因素。
但幸福银行的行长位置可不同，权力真的是由职务本身决定的。
想要上位，不仅得有能力、有忠诚，还得懂政治，更要契合高层的想法。
“黎明其实如果留在银行从基层做起，到现在也能爬到高层。但当年是他主动选择了接任检查官的位置。现在的事实也证明了，他确实有能力做好检查官的本职工作，而他擅长的那些东西，就成了其他人没有的优势。”
说到这，刘毕眼神沉了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程野并没有急着追问，只是站在一旁。
两人静静地瞩目着黎明完成一号车的检查，看着乘客们有序回到大巴车内落座。
直到1号大巴轰鸣着驶过检查站，2号大巴缓缓上前，刘毕这才压低声音说道：
“他的野心很大，检查站应该只是他的一层跳板，不会久留。或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选择离开检查站，正式加入行政体系。”
“哦？”
程野微微一惊，没想到刘毕居然能推测到这个程度。
毕竟他能看透黎明的计划，是通过搜索张清扬，得到了小团体的密谋才知道的。
而刘毕在没有任何额外信息的情况下，就能猜到这一步，足以见得他...
不对，应该是程龙此前对黎明的了解有多深。
“光虹的朱家你接触过，黎家其实和朱家很是相似。”
“朱家？”
程野摩挲着下巴，“你的意思是...黎家的摊子铺得很大？”
“冬省。”
刘毕淡淡吐出两个字，“冬省地广人稀，但各类资源却异常丰富，尤其是煤炭和石油。大开拓时代，我们幸福城也派人去了冬省那边辅助建设聚集地，想要分一杯羹。”
“截止到今天，当年扶持的很多聚集地都成长为了庇护城。单单是每年偿还给幸福城的建设经费，就是一笔天文数字，绝对带来了十倍、百倍的丰厚返还。”
“就像我们幸福城的检查官在海省这边面子很大一样，冬省的建设当年全靠各类拨款，很多人都受了黎青阳的恩惠，甚至有人直言黎青阳就是冬省的太阳。所以...你能明白‘黎明’这个名字的含义了吧？”
程野轻轻点头，不可置否。
再看向黎明的眼神微微有了变化，“真是人不可貌相，怪不得他每年都在外面，是在冬省吧？”
“嗯，黎行长一共有三个儿子，黎明是老二。现如今老大和老三都在冬省那边，一个是南冬庇护城的城主，一个是南涯庇护城的城主。两个庇护城的规模都是十万人级别，在冬省已经算是...第一梯队。”
刘毕说出最后四个字，眼神恢复了平静，“他今晚选择来这里检查我们，目的绝不单纯，可能和我们走后城里的某些变化有关。”
“嗯，反正我们和他也没有利益冲突，他愿意探，就让他探探呗。”
程野干脆利落的接过话头，结束了这个话题。
能看得出来，刘毕并不想和黎明有任何牵扯，也不想发生冲突。
这很大概率是受到了程龙的影响。
毕竟在程龙这样白手起家的人眼里，黎明就是最标准的顶级二代。
既有站长后代的背景，还能写一篇《我的行长父亲》。
在如此显赫的家庭背景对比下，哪怕黎明自己再努力、再优秀，在旁人眼里也成了理所当然。
至于他在检查站内拉拢小圈子，那就更好理解了。
似加西亚这样还在收进城费的小瘪三，那对比黎家，真是天差地别。
黎明只需从手指缝里漏出来一些好处，都能吸引普通的检查官主动贴上去。
“真不知道这些年幸福城蛰伏了这么久，背地里还在准备些什么...”
只是一个黎明，就牵扯出了幸福城在冬省的大量布局。
哪怕冬省距离幸福城的运输距离已经达到了近五千公里之遥，但拥有一个省份的资源调动能力。
某些时候，就是一锤定音的杀手锏。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漫长的距离，使得冬省对石省的实际影响力相对平平。
只要黎明不想着同台唱戏、恶意竞争，大家各凭手段发展便是。
可要是黎明真敢上来挑衅，光虹“永远的朋友”可不是闹着玩的。
哪怕拼身后的庇护城，黎家老大和老三是城主，程检查官也能调动大樟和海云的部分资源。
只要广省的商路彻底跑起来，其商业价值绝对要比遥远的冬省更高。
长夜漫漫，检查工作有序进行。
等到最后一辆大巴车顺利通过检查站时，天边已经破晓，迎来了朝阳升起之时。
“两位检查官，辛苦了。”
程野迈步走上前，顺手接过人员造册名单，粗略瞄了眼上面的记录内容。
记录得很完整，一式两份，用来留存备案，连带着每一辆大巴车都做了细致的初筛检查。
黎明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终于开口赞叹道：“程检查官，胃口不小啊，竟然能从光虹庇护城撬来这么多的优秀工人。”
“多吗？”
程野故作疑惑地反问，“这还只是第一批，后续的数量要比这多得多。”
肉眼可见的，黎明脸上的微笑凝滞了一瞬，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两省之间相隔上千公里，这一趟迁徙的成本恐怕不低吧？”
程野很是肯定地点了点头：“确实不低，其他人要是想学我，怎么着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钱包才行。”
然而说是钱包，他却伸手点了点胸前的检查官徽章，个中含义不言而喻。
要从光虹把成批的工人运回来，以前耗费的或许是资源成本。
但现在，可多了一些方方面面看不见的人脉与门槛。
因为以他现在的身份，一句话放出去，其他检查官就可以直接断了去光虹分一杯羹的心思了。
而这，就是开拓者独享的最大收益，也是冒险者该得的红利。
“老张之前就总说程检查官与常人不同，年轻有为，今天我算是彻底见识到了。”
黎明挑了挑眉，“不过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成为朋友的。”
“是吗？”
程野不置可否，朝着后方的物资车队扬了扬下巴，“那接下来，还得请黎检查官加个班了？”
“分内之事！”
黎明点头应下，顺势按下桌上的放行按钮。
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隔离区的铁网门轰然打开。
“程检查官若是着急，可以先回城休整。这么庞大的物资车队入城检查需要进行完整的消毒程序，估计得耗费两到三天的时间才能全部完成。”
“多谢。”
程野轻轻颔首，随即通过了这座临时检查站，留下一个很是潇洒的背影。
直到目送着程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张清扬这才忍不住低声嘀咕道：
“黎哥，这小子未免有点太气盛了吧。”
黎明微微一笑：“你这句话，听起来可有点耳熟。”
“啊？”
“之前伊文·戴维森和我通话的时候，也这么评价过他。”
“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