慰问完受伤的莫唯远，程野悠哉悠哉地往感染源研究所走去。
这站长说好当也好当，说难当也难当。
总结起来不过是八个字：抓大放小，权责分明。
所谓的大，自然是检查官的安全、忠诚与人心，感染源的收容、研判以及战略制定。
所谓的小，则是剩下的那些琐碎政务与日常杂项。
只两天时间他便发现，这些交由下面的人去头疼折腾便好，犯不着事事亲力亲为，等到出问题了再站出来收拾烂摊子即可。
若是事事亲为，反而会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似白天收容的所有感染源，目前都已被移交给研究所统一保管，以防止其失去活性，并做基础的研究报告。
只可惜三期以上的高级研究员如今都去了花省，留在现场主持研究的，只剩下一群一期和二期研究员。
程野还没坐稳，丁以山拉拢的御用研究员秦峰就匆匆赶了过来。
仔细算算，自从大波镇包干开始后，两人便再没有正式见过面。
对于研究人员而言，动辄三五年的研究周期不过是寻常事。
特别是对低期研究员来说，半年的时间可能连一个小课题的基础工作都摸不透，只能像个门外汉似的在外围打转。
而这，也是高级研究员们为何一窝蜂涌向花省的原因，大抵都是为了寻找突破的灵感。
可对于一名平均职业生涯只有六到十年的检查官来说，半年的时间已经足够漫长了。
“程检查官，不过半年不见，你这风采早已大不相同了！”
秦峰依然穿着那身白色的研究制服，走过来时，语气里满是感慨，“如果把时间倒回去年这时候，我绝不敢想象一名见习检查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走到今天这一步。”
“秦研究员见笑了，我这不过是在刀尖上跳舞，指不定哪天就得劳烦你来缅怀我。”
程野随口开了句玩笑，却没料到秦峰的脸色竟渐渐沉了下来。
这是...有故事？
见状，程野连忙收敛笑意，顺势岔开了话题：“白天送来的那些感染源，情况怎么样了？”
“已经做过一轮基础分析了。”
谈及正事，秦峰的神色恢复了专业，伸手示意落座，“可以确定的是，每一个感染源都获得了额外的力量。根据数据模型推算，有八成以上的概率是受到了强化类感染源的影响。”
两人沿着木桌相对而坐。
秦峰调出一张张分析数据图，展示的正是研究所通用的波形能量分布图。
这种检测的原理类似于电疗，通过向感染源输入不同强度的能量刺激，再捕捉分析其回传的能量波形。
虽然世上不可能存在两个完全相同的感染源，但同类能力的波形分布不会有本质差异。
而此刻展现在面前的图纸上，以不入流的冰骨蛇为例，其波峰和波谷的位置已经发生了严重的偏移。
“通常来说，波峰的高度代表感染源的能力强度，而波峰所在的位置则代表能力倾向。”
秦峰拿起记号笔，在图表的前端区域圈了一下：“处于低频稳定区间的，大多只是增益型能力，无非是让感染源具备超出常理的速度、力量或是自愈力；一旦波峰跨入中频区间，就会升级为机制型能力，这种能力不再遵循人类所认知的物理法则，能够干涉周围环境，甚至演变成各种诡异的领域。”
“至于到了高频区间，那就是规则类能力了，你收容的仙物就属于这一范畴，包括绝大多数恐怖的毁级和灭级感染源，也尽在此列。”
“还有这种说法？”
程野接过波形图，低头细细端详起来。
就编制而言，两人现在同为二期研究员，但他这个二期水的不得了。
借助收集器，虽然可以直接将特性具现为实物或者情报，以此推动研发进度。
但如果想要大规模实现量产，抑或是真正转化为切实的科研基础，终究还是需要秦峰这样的专业研究员来进行理论适配与转化。
“冰骨蛇的峰值整体抬高，说明它所能爆发的能力强度增加了？”
“对。”
“而它的波峰波谷整体后移，说明它获得了全新的能力？”
“可以这么说。”
“那么...强化类感染源的波形图，就是这样了？”
程野提起笔，勾勒线条画了一个覆盖低、中、高全部区域的大圈，直接将所有峰谷尽数囊括其中。
“程检查官不愧是唯一拥有研究员编制的检查官，这悟性果然惊人！”
秦峰啧啧称奇，一脸赞叹地解释道：“简单来说，每个感染源体内都有一套能量回路。能量通过回路表达，就会呈现出不同的效果，越是普通的感染源回路就越简单，越是厉害的感染源回路就越复杂，而强化类感染源，却可以给每一个感染源赋予全新的回路！”
“这...”
程野眼神猛地一亮。
好家伙，究竟是什么感染源，居然拥有如此逆天的手段？
本来以为这所谓的强化类感染潮是一种特殊的能量场，没想到竟是单个感染源在作祟！
那要是将其抓起来“拷打”一番，岂不是就能剥离出它书写回路的这门核心能力？
再往下拓展...要是能将这书写出来的回路烙印在人类身上，岂不就能让人类也短暂拥有不属于自己的额外力量？
“那...”
程野刚想开口细问，却被秦峰笑着摇头打断。
“我总算是明白程检查官为什么会有如此巨大的变化了，单论对感染源的热情，你要是排在第二，那整个幸福城恐怕都没人敢排第一。”
“呃...你的意思是？”
“首先，强化类感染源必定是超凡母源，这一点毋庸置疑。”
秦峰伸出一根手指，“其次，人类目前从强化类感染源身上分析出来的技术其实只有一项，名为...星核。这是浩瀚修会的SSS级技术，不仅能为人类短暂增强战斗力，甚至某些特殊的星核，还能形成一种对感染源极具克制效果的能量防御，在短时间内抵挡感染源的寄生与感染。”
“星核？”
程野心下恍然。
果然，这种连他都能在第一时间想到的技术突破口，其他人又怎么可能料不到？
只不过，率先将这项技术化为现实的，不是薪火，也不是自然里。
而是四大庇护城之一的浩瀚修会。
“具体怎么实现的我不知道，不过你就算是去问龙所长，他也不会清楚。因为这都是每个庇护城的立足根基，就像我们幸福城的幸福合金一样...唯一的区别在于，我们的合金可以出口到任何地方形成收入，但星核的保质期却只有短短三天。哪怕运输速度再快，也只能在周边小范围内流通，商业价值寥寥。”
话音落下，秦峰微微摇头，“当然，幸福合金现在已经降级为SS级技术，我们幸福城眼下早已没了SSS级技术支撑。如果一切从零开始去研究强化类感染源，运气好的话，大概需要十五到三十五年时间，并投入五百到一千亿贡献点，才能得出初步可以利用的技术。”
“看起来，秦研究员对星核颇有研究？”
程野并没有被这天文数字吓到，反而挑眉反问了一句。
既然浩瀚修会能够走通这条路线，反倒印证了这条技术线路的绝对可行性。
想来只要能够抓到那只强化类感染源，不断解析其特性，就能大幅度缩减研发周期。
至于资金投入，只要能出初步的成果，钱这个东西在时间面前，根本就不是问题。
“研究所每年都会举行两次线上视频会议，参会者全都是各大霸主级庇护城的优秀研究员。会议上大家都会大致同步近期研发成果，也算是展示实力肌肉。浩瀚修会向来行事高调，甚至还公开演示过星核的具体效用。”
“原来是这样，不知那会议有视频记录吗？”
“有的，待会儿我便发你一份？”
“那就麻烦了。”
程野微微点头，“另外，我想提取一部分感染源进行研究，看看能不能用我自己的方式，追踪到那只强化类感染源的大概位置。”
“检查站发现的感染源，理应由检查站优先处理。”
秦峰眨了眨眼，顺势站起身来，“我这就去为程检查官腾出一间单独的研究室。”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程检查官客气了，再怎么说...我现在也算咱们检查站半个内部人员呢。”
“嘿嘿。”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正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既然三期以上的高阶研究员都已经抽调空了，那这研究所的地盘，自然得由二期研究员来当家做主。
再说，检查站也不是之前的检查站，地位有了明显提升。
连带着秦峰这个二期研究员也跟着沾光，想来有一项技术突破，就能升任三期了。
一众实习生手脚麻利，很快就清理出一间独立研究室。
接着，程野又从所有收容的感染源里，挑选提取了十五个重伤濒死的不入流感染源，迅速展开研究。
噗嗤。
手起刀落，一刀砍下。
冰骨蛇当场一命呜呼，图鉴开始急促闪烁，有全新的特性信息缓缓浮现：
【能力因子*（5.69%）】
“诶，又是因子？”
程野心下一惊。
当初藏身在临江千米深水下的漩涡龟，就是因为不断释放着生长因子，才强行改变了区域的生态环境，促成了罕见的水生生物大繁荣。
眼下这未知的强化类感染源，难道也具备类似的神奇能力？
但很快，程野便察觉到了两者的本质不同。
生长因子是不带“*”号标记的，意味着它的干涉与影响没有任何负面效果，是纯粹的增益强化。
而眼下的能力因子却带着醒目的“*”号，足以证明它带有一定的污染副作用，会带来不可预知的恶性后果。
“不管怎样，先凑满特性再说。”
程野动作干脆利落地处理掉了剩下的所有感染源。
两个因子的收集效率倒是十分相似，积攒起来并不困难。
很快，进度条便一口气飙升到了107.3%，越过满值略有溢出。
然而看着眼前的提示，程野却陷入了沉思。
接下来，该兑换什么好呢？
直接兑换技能肯定是不现实的，鬼知道把这带“*”号的东西装备上去，会不会产生什么难以挽回的后果。
至于物品和情报...程野略一思索，干脆选择了后者。
关于确定的方向。
“溯源释放能力因子的源头位置？”
他在心底试探着默念。
感染潮最大的威胁就在于其隐蔽与潜伏性。
在未曾全面爆发之前，庇护城的扫荡很难将其提前排查出来并进行针对性防范。
若能直接锁定这只强化类感染源的藏身之所，接下来的事情可就简单多了。
甚至都不用检查站出马，直接将坐标通报给军团，自有大佬出手将其镇压。
然而等待了数秒，收集器依旧毫无反应，这意味着该方向超出了特性范畴，无法完成定向解析。
程野眉头微皱，只能果断更换方向。
“能力因子目前散布的位置？”
“能力因子的最大辐射影响圈？”
“...”
一连换了数个方向，收集器却始终没有反应。
“嘿，今儿还真是撞见怪事了。”
程野心一横，索性不再人为设定繁琐的限定条件，直接选择了盲抽兑换情报，全权交由收集器自行择优判定。
这一次，面板终于有了动静！
收集器界面微微震荡起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并未像往常那般直接重构空间画面呈现新的场景，而是弹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收集器当前尚未升级，无法存储此次提取情报得到的高价值信息！】
【是否继续提取？】
“高价值信息？！”
程野心头猛地一震。
收集器先前升级以及开启隐藏路线所需的高价值信息，其获取条件向来虚无缥缈、难以捉摸。
而眼下，一条看似寻常的特性，居然能直接获得这类信息？
“不得了啊...”
程野果断点下取消，凝神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