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田惠子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住了。
可她不敢放松。
内田直人裤子被凸出的铁皮撕开,皮肉也被刮下一层。
好在,他爬出来了。
内田惠子整个人也脱力般跌坐在地。
两人喘着气。
隔着不断落下的灰烬和火星,看着彼此。
“后天吧,周一就去市役所。”
内田直人突然开口。
“去那里干嘛?”
内田惠子心有余悸,被他这句话给搞得莫名其妙。
一旁丈夫却愣了一下。
“你不是想离婚?”
“我什么时候说要离婚了?”
“刚刚啊。”
“刚刚我要存折,是要联系银行看看房贷能不能延期,再把大一点的房间租出去,我们搬去小房间。”
“啊?”
“你真的是个白痴!”
内田惠子气得骂了他一句。
内田直人试着站起。
还好他受伤不重,右腿是有点痛,但应该只是被砸到了而已,没有骨折。
人群已经彻底乱了。
有人丢掉木屐,赤着脚逃跑。
有人被撞倒后抱住头,缩在地上哭喊。
祭典工作人员试图维持秩序。
只不过原本温和的疏散提醒,已经变成了急促的事故通告。
“请所有游客保持冷静!”
“不要向爆炸区域靠近,请从北侧与西侧通道有序撤离!”
“不要奔跑,不要推挤!”
但没有人听。
这么多人开始同时移动时,偶尔个人的理智几乎没有意义。
内田惠子刚把丈夫救出来,只想和他离开这里。
火势还在蔓延。
谁也不知道下次爆炸是什么时候。
内田直人忽然叫了她一声。
“惠子。”
“怎么了?”
“那边……”
“不要看,不关你的事。”
内田惠子几乎是立刻回答。
她也看见了。
右侧一间倒塌的烤鸟摊位后方,有一个女人被压在下面。
是不久之前帮摊位回收废品的女人。
她还把丈夫喝完了的啤酒易拉罐,给了这个女人的女儿。
“走。”
内田惠子咬着牙,低声说道。
“我们救不了她。”
“你的腿上还在流血,我的手也受伤了。”
“旁边还有火。”
“等下可能又爆炸了。”
她说得都对。
他们只是普通人,不是消防员,不是医生,也没有能把那根横梁抬起来的工具。
况且周围还有那么多伤者。
自己活下来都已经是运气。
在这种时候,装作没有看见他人的苦难,并不可耻。
她刚下定决心。
裤腿忽然就被人抱住了。
那力气很小。
小到只要她再往前走一步,就能轻易挣脱。
内田惠子低下头。
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站在那里。
她的额角破了,半边脸沾着黑灰。
脚上的一只凉鞋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下白袜踩在满是碎玻璃和泥土的地面上。
她手里还死死抓着一根苹果糖。
尽管红色糖壳已经碎了,上面沾满了泥土。
小姑娘抬着脸,眼泪将脸上的黑灰冲出两道痕迹。
“阿姨……”
“叔叔……”
“救救妈妈。”
她的声音在发抖,小小的一个人也在发抖。
“妈妈被压住了。”
“她说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可是……求求你们了。”
“妈妈一直在叫我赶紧逃跑,我不要,我不要失去妈妈。”
“你们救救她。”
小姑娘非常害怕被一脚踢开,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内田惠子感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想说,会有别人来。
可恍惚之间,她就跟看见了自己的女儿一样。
绫乃也是这么大的时候,最怕打雷,只要天空一响,就这样抱着她的腿不肯松开。
一旁的内田直人慢慢蹲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小葵,酒井葵。”
“好,我们去救你妈妈吧。”
内田直人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妻子。
“好好好,去救去救。”
内田惠子一脸不耐烦地瞪了丈夫一眼。
“啧,真是的。”
她一边痛恨着同情心泛滥的自己,一边也蹲了下来。
“阿姨和叔叔会去救你妈妈。”
“但你要听话。”
“你不要乱跑,也不要靠近火,就站在着里等我们。”
“能做到吗?”
她尽量温柔地说话。
将这位小姑娘抱到一边,随后跟着丈夫重新走向火场。
空气的温度越来越高。
他们刚走近两步。
结果,另一道身影已经从烟尘里冲了过来。
“先不要动!”
来人穿着白衬衫。
后背被火星燎出几处焦黑,左侧肩胛还有一道被碎片划开的伤口,血已经渗透衣料。
是桐生和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