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部麻醉,只能压住皮肤、皮下和针道附近的痛觉。
而骨盆深部操作、骨折端牵拉和大范围清创时的疼痛,足以让清醒的病人挣扎、呕吐、误吸。
甚至,在休克基础上出现心律失常和心搏骤停。
斋藤幸司看着他。
“既然知道,那你还要做?”
“嗯。”
入江夜斗点了点头。
斋藤幸司实在理解不了他明知后果却还这么冲动。
“为什么?”
“前辈,你说过的。”
“我说过什么?”
斋藤幸司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谁让我是医生呢。”
入江夜斗朴老实地笑了笑。
斋藤幸司站在那里,看着这位后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是7年前的4月。
入江夜斗刚进入医局,白大褂还是新的,袖口硬挺,衣领没有洗软,胸前的姓名牌也别得正经。
怀里总是抱着医书。
见到资历深的医生,不管认不认识,都会先弯腰问好。
老实得让人觉得好笑。
后来,在一个夜班里,救急外来就送来一名醉酒后摔破额头的中年男人。
那人一边骂医生没用,一边吐满了斋藤幸司的鞋子。
缝完针,把醉汉送走。
入江夜斗站在旁边,犹豫了几次,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前辈,怎么不让保安把人请出去啊?”
“谁让我是医生呢。”
这是他当时随口抱怨的一句话。
结果,这么多年,绕了这么长一圈,跟回旋镖一样,最后精准地击中了他。
觉得有些荒缪的斋藤幸司,把眼镜重新戴好。
“对啊,谁让我是医生呢。”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接着,认命般地长长出了口气。
“入江君。”
“是。”
“别误会,我可没打算赌上自己职业生涯,我只是给你当个一助。”
“前辈……”
入江夜斗怔住了。
矢岛春江同样停下动作。
刚刚这位讲师的沉默,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是什么意思。
“怎么,你一个人就能开台?”
“不是不是!”
入江夜斗连忙否认。
斋藤幸司伸出手来,替他把白大褂的后领压平了些。
“这台手术只救命。”
“先收紧骨盆环,右小腿只处理活动性出血,污染创面暂时覆盖,完成临时固定。”
这些话听起来半点也不热血。
入江夜斗没有露出失望的神情,相反,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前辈。”
“还有。”
“嗯?”
“局麻只打进针点和切口周围,控制总量,慢慢推药,每次进针前都要回抽。”
“好。”
“术中,只要我说停,你就必须停下。”
“是。”
入江夜斗应得很快。
一如多年前。
“那就,拜托前辈了。”
“去刷手吧。”
斋藤幸司抬起手来,拍了一下他的后脑。
一如多年前。
……
第11手术室很快准备完毕。
伤者被推上手术台。
器械护士打开外固定器械包,将斯氏针、连接杆和手摇钻依次摆好。
加温后的血液沿着输血管流下。
监护仪上的血压,勉强维持在50mmHg上下。
入江夜斗站在主刀位上。
斋藤幸司站到对面。
二助是本地医院的整形外科医,岩崎悠介。
床头没有麻醉医。
好在,临时找到了一个有气管插管经验的外科医,在旁边负责给氧、气道和循环复苏。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斋藤幸司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
“前辈,开始吧。”
入江夜斗伸出手来。
器械护士赶紧将局麻药递了过来。
入江夜斗把利多卡因抽入注射器,推出针筒里的空气。
透明液体从针尖溢出一滴。
他俯下身,确认右侧髂前部的骨性标志后,准备从皮肤向骨膜逐层浸润麻醉。
也是在这时。
滋——
气密门沿着轨道滑开。
有人走了进来。
绿色手术衣。
印着黑色猫爪的手术帽稍微有些歪。
“麻醉由我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