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医生。”
“嗯?”
“所以,你怎么会在这里?”
桐生和介问道。
事故现场这么多伤员,肯定分流了。
那么按理说,这会儿白石红叶应该是收到了群马大学医院的参集代码,在那边帮忙的。
“因为……桐生医生会在这里啊。”
白石红叶转过身,靠在了洗手台上。
“你怎么知道?”
桐生和介一怔,不明所以。
“这还要问吗?”
白石红叶将双手背到身后,微微向前倾了一点。
“神户地震时是这样。”
“东京的地下铁毒气事件也是这样。”
“哪里出事,你就会在那里。”
她朝他眨了眨眼,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
“我本来还想着。”
“等我赶到,桐生医生和今川医生会不会刚好陷入绝境,谁都想不出办法,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我站在光里,对你们说交给我吧。”
“我白石红叶,不仅救下病人,还顺便拯救一下你们的世界。”
“结果……”
她的声音又轻了一点。
“结果,最后反过来被桐生医生拯救了呢。”
“嘿嘿。”
白石红叶说到最后,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概是想证明自己真的没事了。
桐生和介往前走了一步。
这中二病逞强的本事,实在配不上她的麻醉技术。
他抬起手来,往前伸去。
“喂……”
白石红叶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不过,最终却也没有真的躲开,而是任由那只邪恶大手在她的头上揉了好几下。
“桐生医生。”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满。
刚被纸巾擦得勉强整齐的碎发,又翘起了一小撮。
桐生和介已经收回了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总之就是一时冲动,没忍住。
“该走了。”
“外面还有很多人在等着我们。”
他假装无事发生,转身往外走去。
“请等一下。”
白石红叶将他喊住。
从小到大,敢这样揉她头发的人,不用伸手就能数完。
母亲只会替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外公再高兴,也不过是在饭桌上多给她夹一块玉子烧。
随后,她低下头来。
从刷手服的口袋里摸出手术帽。
抖开。
把额前的碎发一并拢进去,帽檐压到眉骨上方,再顺手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边角。
大魔法师重新戴好了她的灭世者死亡之帽。
“勇者大人,走吧。”
白石红叶赶紧跟了上来。
外面走廊比先前更亮了。
所有照明灯都已打开,白得让人看不出现在究竟是深夜还是白昼。
墙边停着几辆空平车,床垫上残留着尚未擦净的血迹。
今川织就在前方的转角处等着。
她换过了一件干净的刷手服,短发简单拢到耳后,背靠着墙,手臂抱在胸前。
看到两人终于出来。
“好慢。”
今川织语气不善。
白石红叶往前走近几步。
“抱歉,让神官大人久等了。”
她很规矩地微微欠身。
“前辈。”
桐生和介则在一旁打了个招呼。
今川织看了白石红叶一眼。
大概是想说不要喊她神官大人这种奇怪的称呼,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在这里等了有有一阵了。
桐生和介进去时,白石红叶的状态有多糟,她看得出来。
现在能重新戴好那顶除了可爱外一无是处的猫爪手术帽,说着中二的话,至少说明人已经缓过来了。
今川织从白大褂两侧口袋里取出两罐咖啡,分别扔了过去。
桐生和介抬手接住。
白石红叶动作慢了半拍,咖啡罐碰到掌心后往下一滑,又被她抱进怀里。
罐身还是温热的。
今川织又再次看向了白石红叶。
“能上台吗?”
她问得很是直接。
“能。”
白石红叶的回答同样直接。
“那就走了。”
今川织转身往前。
白石红叶低头看了一眼咖啡。
“女神官大人。”
“干什么?”
“这是慰问队友的恢复药剂吗?”
“你要是不喝就还给我。”
今川织伸出手。
白石红叶立刻把咖啡藏到身后。
“嘿嘿,已经进入大魔法师物品栏了,绑定成功,无法转让。”
“啧。”
今川织懒得理她。
桐生和介拨开易拉罐的拉环,仰头喝了一口。
咖啡的甜味很重,谈不上好喝,好在疲惫的身体还是从这点热量里得到了一点安慰。
白石红叶也喝了一小口。
“好甜。”
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今川织的背影。
“女神官大人其实很温柔嘛。”
白石红叶压低声音说道。
“你最好别让她听见。”
桐生和介善意提醒了一句,同时,也往前偷偷看了一眼。
好在今川织没有回头,脚步也没停顿。
然而,下一秒。
“我听见了。”
她的嗓音就从前方传来,语气中冷淡。
两人立刻收声。
三人往救命救急中心走去。
这段路并不长。
越接近急救区域,声音越嘈杂。
放射科技师抱着一摞胶片跑过,远远地就在喊着CT室只能再接一名患者,机器需要短暂冷却。
一名护士推着装满输液袋和气管导管的急救车,从三人面前跑过。
后面跟着两个负责搬氧气瓶的事务员,其中一人连鞋带散了都顾不上。
不过,救命救急中心方向的广播倒是更清楚了。
“现场最新通报。”
“中央天桥下层检修通道完成破拆。”
“消防救助队已经从倒压人群底部,救出第二批伤员。”
“预计七辆救护车,将在十分钟内陆续到达。”
“其中最高优先处置伤员六名。”
“请复苏区、手术部、放射科做好接收准备。”
“重复一次……”
播报念得很是急促。
桐生和介、今川织和白石红叶三人相互看了一眼。
第二批。
这个词听起来普通,真正的意思却很残酷。
最先被送出来的,通常是位于人群外围,或者仍能被迅速接近的伤员。
而被压在人群最底层、被护栏和其他伤者卡住的人,要等警察清空通道,等消防员破拆,再一点点从层叠的人体下方扒拉出来。
他们承受挤压的时间更长。
胸腹部损伤更重。
缺氧也更久。
刚刚那一波就几乎让医院耗尽力气。
现在从天桥底部救出来的这批人,才是踩踏事故里真正的重伤核心。
今晚……远未结束。
甚至……正在滑向更深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