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阳笑了笑,这胡奉还没有蠢到家,当着自己的面指斥朝廷的政事。虽然自己接下来要用此人,略微的敲打敲打也还是必要的。
“你说的不错,边禁之事,朝堂上诸公自然有自己的考量,非你我可以置喙的。你过往的所作所为,虽然有违边禁,但只要这次立下功劳,不但可以既往不咎,还会另有封赏!”
“是,是!二位请放心!只要是二位吩咐的,小人一定尽心竭力,把事情办成!”胡奉赶忙道。
见胡奉领会了自己的敲打,范阳微微一笑:“你有这份心意就好!我也不瞒你,我们两个本是丞相府里的参军,现在在段太尉麾下当差,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与那轲比能联络上,你一切过往之事都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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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草原上,这个夜晚也冷的不合情理,凌冽的寒风掠过丘陵顶部,顺着树梢横扫过来,将白天飘落的叶子带起。轲比能张开熊皮,小心的避免火光从洞口暴露出去,他不能被发现。檀石槐已经给他的脑袋挂出了一百匹马、五百头羊,一百五十斤盐的重赏,在这个寒冷饥饿的季节,百分之一的赏格就足够让二十个青壮汉子豁出性命了。为了避免被某个被饥饿的家人逼到绝路的手下从背后一匕首干掉,轲比能不得不解散了身边的大部分人,只和自己的奶兄弟躲藏在这个山洞里。
檀石槐想干掉我可没有这么容易,轲比能的右手轻轻擦过半掩于羊皮披风下的刀柄,火光将他的影子投映在洞穴的墙壁上,他能够闻到洞穴里面的臭气,这原本属于一头即将冬眠的熊。轲比能和他的奶兄弟干掉了它,熊皮成为洞口的遮风,大部分肉熏干后成为食物,内脏拿来喂给了马和狗。这足够他们两人在这里待两个月。而檀石槐对自己的缉拿可没那么容易维持那么久,上一次南侵遭到的挫败已经极大地伤害了他的威望,只要一天他拿不出自己的脑袋,他的威望就会一天削弱。人们会想起他的年龄,想起他已经老了,衰弱,昏聩了,想起他那个愚蠢而又贪婪的儿子。草原上的人们可不像那些汉人,是不会忠于体弱的老人的,他们永远只会跟随身强力壮,能给他们带来胜利和战利品的强者的。
“来吃点吧!”轲比能的奶兄弟递过来一块熊肉,是个身材高大魁梧的汉子,与大多数身材削瘦的鲜卑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实际上他是一个汉人女人的儿子,他的母亲死在被掳来的路上,而轲比能的母亲把这个还在吃奶的婴儿抱入怀中,他和轲比能分享母亲的乳房,一同长大。鲜卑人们称其为刘乃木,刘代表他的姓氏来源,而乃木在鲜卑语里是“帐篷”的意思,即“同一帐篷长大的汉人”的意思。他是轲比能最信任的人,也是唯一敢无条件把后背托付给对方的人。
“嗯!”轲比能接过烤肉,咬了一口,秋天的熊肉很嫩,除了没有盐之外,很容易入口,不过这毕竟是逃亡的时候,自己没有什么好挑剔的。刘乃木走到洞口,开始值夜放哨。按照约定,他值上半夜,轲比能值下半夜。
轲比能三口两口填饱肚皮,将篝火上覆上一层薄土,火焰熄灭了,只留下一层暗红色的光,这样既可以给洞里提供温度,又不用担心烧着。然后他用披风裹紧身体,靠着火坑躺了下去,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轲比能被从梦中推醒,他打了个哈欠,道:“轮到我了?”
“不是,你听到没有?马蹄声!”刘乃木压低声道。
轲比能顿时惊醒了过来,他右耳紧贴地面,多年的经验立刻让他得出了正确的结论:“有三十多骑,西边,还有七八里!是冲着我们来的?”
“嗯!”刘乃木点了点头,结论显而易见,三更半夜,不是为了抓轲比能,谁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有人告密?该死,肯定是昨天我们途径时遇到的那几个羊崽子!”轲比能骂道,他说的是昨天路上遇到的一个瞎眼婆子和她的两个半大儿子,轲比能还用一柄匕首和那两个半大小子换了几块羊奶酪。这是唯一可能暴露自己行踪的人,当时自己真应该把那瞎眼婆子和两个少年干掉的。
“没用的!”刘乃木低声道:“就算你杀了他们,追兵也能跟着尸体追上来!”
“嗯!”轲比能点了点头,正如刘乃木所说的,自己逃亡途中也不可能停下来挖坑埋尸体,就算有野兽啃食不肯完全啃干净,能追到这里的都是追踪高手,靠那点蛛丝马迹,跟上来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要逃吗?”刘乃木问道。
“不急!”轲比能摇了摇头:“现在我们在暗处,他们很难发现,若是逃走,反而会暴露痕迹!”
“嗯!”刘乃木点了点头,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犬吠声,轲比能吃了一惊:“糟糕,有狗,这可麻烦了!”
“怎么办,要逃吗?”刘乃木急道,如果说没有狗的话,夜里追击者发现躲在山洞里的他们两个可能性微乎其微的话,有狗的话,找到他们的概率就大太多了。
“来不及了!”轲比能道:“快把洞外的马牵进来!”
两人赶忙冲出洞外,将洞外拴着的坐骑牵了进来,用木枚勒住马嘴,一人张弓搭箭,一人拔刀,战战兢兢的看着洞口,准备殊死一搏。
犬吠声和马蹄声越来越近,柯比能的心也越来越凉:难道是自己错了,还是冲出去,就算是死,也至少能搏一把,总比堵在洞里等死的好。他正思忖间,突然听到一阵狂吠,他能够分辨出此时与刚刚的犬吠声的区别,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轲比能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这些猎犬已经被吓疯了,它们拼命的向后退,将脖子上的绳索拉的笔直,牵狗人大声叫骂,挥舞皮鞭,试图控制住这些家伙,但毫无作用。
“是熊,那些狗闻到了熊的气味!”刘乃木低声道。
“对,肯定是那头大家伙!”轲比能恍然大悟,自己这个山洞原本是熊的巢穴,肯定弥漫着这头猛兽的气息,这些猎犬如何敢靠近?这还真是好运气呀!
“怎么回事?这些狗东西被鬼附身了?”洞外传来追击者首领,他有些不耐烦的骂道:“算了,进去个人看看,不要耽搁时间了!”
“糟糕,这下完了!”轲比能暗叫不好,他回头看了看,确认已经没了退路,只得拔出刀来,准备和那些追击者做殊死一搏。
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轲比能看到洞口地上一条人影,显然那人走进来了,他正准备上前给那人一下,却听到那人的声音:“里面没人,哦,地上有熊粪,难怪这些畜生叫的这么厉害,原来这是个熊洞!”
“没人?”轲比能一愣,他小心的探出头,看到那个人的背影,突然那人转过身来,与轲比能打了个照面,露出一丝微笑,便转身离开了。
“这家伙知道我在里面,是故意放过我的!”轲比能顿时明白了过来,不由得松了口气,他屏住呼吸,待到马蹄声远去之后,方才对刘乃木道:“走,我们立刻离开,这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
“那我们去哪里?”刘乃木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