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丞相开口叮嘱的人,自然有过人之处!”段颎笑了笑:“对了,北军编练的怎么样了?”
“射生、越骑、中垒、长水都已经差不多了,屯骑、羽林、龙骧这三营还在操练中!”魏羽答道:“怎么了,要调兵了吗?”
“嗯,丞相曾经说过,这次北征,北军也有一营要参与,是哪一营?”段颎问道。
“长水营,这一营老兵最多,而且是超编的,其他营都是三千人,这一营有四千五百人,足足多出一半!”魏羽精神一振:“真的要出兵了?”
“嗯,有备无患!”段颎点了点头:“若我是檀石槐,就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轲比能招降纳叛,肯定会想办法做点什么。这个曹操若是应对的好也还罢了,若是不好,就要有后手!”
“段公所言甚是,那我立刻回去准备!”魏羽应了一声,旋即问道:“您觉得檀石槐会做什么呢?”
段颎沉吟了片刻,道:“兵法云,受降如受敌,说到底,就是因为阵前真伪难辨,是真来降,还是伪降来袭,没到最后一刻谁都说不清楚。若我是檀石槐,最好的办法是派人来伪作降者,到时暴起突袭,无论是最后成还是不成,只要起了冲突,都会破坏受降,也算达到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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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阳郡,受降城。
身后传来一声马嘶,来自道路两旁列队的某个鲜卑人的坐骑。轲比能还听到某个手下不耐烦的嘟囔声,他想要转身训斥,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毕竟他们已经在这里等候了差不多快一个时辰了。
作为鲜卑降人,亲自在城外迎接传说中的朝廷使者是应有之义,但毕竟自己的手下是草原上散漫的游牧民,而非骨髓里浸透了尊卑之别的汉人农夫。能让他们排成两行夹道等候已经是不容易了,还想要更多着实有些强人所难。前几天他还从手下那儿听到关于汉人的笑话:汉人们光着屁股,饿着肚子,也要为他们的皇帝修坟墓;自己家里连隔夜的粮食都没有,却往皇帝的坟墓里堆满金银珠宝和丝绸布匹。轲比能可不希望这样的笑话让朝廷的使者听到。
“来了!朝廷使者来了!都注意点,打起精神来!”轲比能大声喊道。旗帜正从远处的树林中出现,伴随着阵阵尘埃,一路而来。好多旗帜呀!轲比能心中暗想,无数的马蹄羊腿掀起满天灰烬,就如同当初汉军的铁骑冲破己方的行列。看来,这位使者可不是仅仅来视察,他试着推测这位使者的来意,越想越是不安。
“这有多少人马?”他询问一旁的副手。
“至少有七百骑!”副手眯着眼睛,用肯定的语气回答,这和轲比能的判断一致。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轲比能注意到那些骑士全副武装,马鞍上挂着半月形的皮盾,角弓,箭囊,还有锋利的长矛,骑士身上的钢铁甲叶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轲比能胯下的坐骑也被这种气氛感染了,它打着响鼻,撂着蹶子,轲比能不得不勒住缰绳,来控制住它。
“该死,他们张开两翼了,这些人是冲着我们来的!头儿您快走,我替您断后!”一旁的副手骂道,正如他说的,当双方的距离缩短到大概一百步左右时,汉军的两翼突然展开,席卷过来,显然是冲着轲比能这边来的。
“慌什么!”轲比能竭力压下心中的惊惶,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他转过身,朝身后的鲜卑人喝道:“不要乱动,这是朝廷的天使,下马站在原地,休得无礼!”
可能是轲比能的那点威望,也有可能是对面汉军骑士的迅捷行动,绝大多数鲜卑人都跳下马,站在原地,紧张的看着迎面而来的不速之客。轲比能自己也下了马,整理好衣衫,紧张的等待着朝廷使者的到来。
朝廷使者穿着玄色的长袍,长袖飘动,玉带束身,胯下是一匹黑色的骏马,鬃毛和尾巴却是暗红色。不过当他走近时,轲比能才惊讶的发现对方的五短身材,即便戴着高冠,冠顶也才刚刚与自己眼睛平齐,看上去就像一个还没长成的孩子,难道这个人就是朝廷使者。
“丞相府参军——,骑都尉曹操到——!”
听到卫士拖长声调的通传声,轲比能确认无误,他赶忙屈膝下拜:“小人轲比能,拜见朝廷使者!”
曹操坐在马背上,看着匍匐在地的轲比能,心里暗自点头,他在来时的路上就认真考虑过如何行止。在他看来,像轲比能这种蛮夷,势穷来投,必须先示之以威,使其畏服,然后才能示以恩惠,才能予以驱策。加上他也知道自己身形短小,恐怕不足以威远人,所以才对轲比能来了个下马威,然后再做下一步。
“你便是轲比能?很好,起来吧!”曹操道。
轲比能磕了个头,他能够感觉到马上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虽然对方身形矮小,但他并不敢因此就轻视了对方。草原上的毒蛇虽然只有两指粗,一臂长,但只要让它咬中了,便是牛马也会丧命。个子短小,心肠歹毒的人在这世上实在是太多了,对这个使者,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曹操翻身下马,走到轲比能面前,这时后面的鲜卑人也注意到了他的身高,人群中传出嬉笑声,几个年轻的鲜卑人甚至做出手势来嘲讽曹操。轲比能觉得不妙,他正想回头呵斥,却听到曹操的声音:“扬声笑语,若无其上,此谓慢军,拖下去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