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陵?”糜芳思忖了片刻,方才小心答道:“小人到秣陵也才数日,也还看不出什么来。不过此地依山临江,河湖纵横,舟楫便给,的确是一个做生意的好地方!”
“不错,不错!”黄平用力拍了两下扶手,笑道:“糜先生果然有眼力,我也不瞒你,这秣陵当年乃是天子还是吴王是选定的都城,他老人家的眼光自然是不必说了,你与他老人家一般眼光,也是了不得!”
“府君谬赞了!小人如何敢和当今天子相比,”糜芳被黄平这一顿猛夸,心里却愈发不安,作为一个商人,他自然清楚官员的夸奖可未必是什么好事,俗话说“预先取之,必先予之!”要自家出血之前,说几句好听的可是官员惯用的伎俩,自己要是当真了就是真傻了。
“呵呵!”黄平笑了两声:“只是这秣陵虽然前景广阔,但眼下还只是草创,需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你应该也看到了,连外围的城墙都没有,只有一圈竹木栅栏,着实是寒酸的很,不符我大吴都城的身份。”
“万事都有个开头嘛!”糜芳小心答道:“再说以小人所见,对于秣陵来说,这城墙也不是立刻就要的。四面都有水,三面都有山,已经是天然的城墙了。眼下也没有外敌,有竹木栅栏暂时应付一下也是可以的!”
“嗯!”黄平点了点头,眼前这个商人给他留下的印象愈发不错了,他决定先给一个机会,看看糜芳是否识相:“对了,糜先生在家乡时都有做什么生意?”
“回禀府君,小人在乡里时也就胡乱做些庄园里的生意,比如粮米,铁作,酒酱、漆作、晒盐,纺纱织布,木作都有,还有做些贩卖的买卖。”
“听你说,岂不是什么都有做了?”黄平好奇的问道。
“是这么回事!”糜芳小心翼翼的答道:“小人祖上在东海已经有五代了,最早时经营自家田庄,除了盐等少数几样没法自产,都是自给自足,若有多余的,则送到临近的集镇贩卖。后来遇到饥荒,多有无力自赡之人,吾祖上颇有结余,便招募饥民为部曲宾客,开荒立新庄。到了我祖父当家时,糜家已经有大小田庄十余处,庄客千余人,每年出产的谷物布帛有数万。有了这些当本钱,我父才开始开山炼铁,煮海为盐,长途贩卖,经营至今才有今日。我糜氏的家训是农事为本,有余则行商贾!”
“原来如此!”黄平点了点头,与后世的商贾不同的是。东海糜氏虽然是富商,但是他发家的路线却是很有“大汉特色的”,即先经营自给自足的庄园经济,通过出售剩余产品累积资本;然后乘着饥荒时机,大量获得依附人口,再用依附人口来扩张自己的庄园经济,到了这一步才开始投入盐铁、长途贸易这些利润高,门槛也高的商业行业。所以糜氏在是大商人的同时,还是大庄园主,占有大批依附劳动力,有能力在政治斗争上桌,与后世那种只有钱,却在政治军事上软弱无力,只能任凭统治者掠夺屠杀的商人不一样。
“那此番来秣陵,你有什么打算呢?”黄平问道。
“府君有所不知,糜氏的家主乃是家兄,小人并非当家之人!”糜芳赔笑道:“小人此番来,只不过是为家族打个前站,先给族人准备安身立脚的地方,至于家族营生,这是家主和家中长老们一同商议之后才能决定的!”
“安身立命?就是说钟山脚下的宅地啦?”黄平问道:“不过你们有那么多部曲宾客,区区两百亩,装得下吗?”
“这宅地是给糜氏宗族准备的,至于那些部曲宾客,自然不可能都在秣陵,是要逐渐到临近的产业去的,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成的!”糜芳小心的解释道。
“临近的产业?你们糜氏在秣陵附近也有产业?”黄平惊讶的问道。
“这倒没有!”糜芳苦笑道:“我家的产业基本都在东海郡和临近几个郡,此番奉朝廷之命,要迁来秣陵,那些产业虽然舍不得,也只能一一变卖了。至于秣陵这边,只能或者买,或者重新开辟了!”
“嗯!”摸清了对方的底牌,黄平心中暗喜,口中却道:“原来如此,听你这般说,你们东海糜氏此番也算是背井离乡,着实不易。那这宅地之事,我就允你了!”
“多谢府君恩准!”没想到黄平这么轻松就答应自己了,糜芳大喜,赶忙拜了两拜,右手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奉上:“些许微物,不成敬意,还请府君笑纳!”
黄平接过一看,却是一张礼单,不由得笑了起来:“你这又是何必,倒像是我贪图你的贿赂才与你宅地的,且收回去吧!”说罢便将礼单丢了回去。糜芳有些意外,一边捡起礼单一边赔笑,心中却想:“难道是我看错了,这位黄府君是个廉吏?”
“当然,这块地也不是白拿的!”黄平道。
“果然是嫌少了!”糜芳松了口气,赔笑道:“那是自然,不知要多少财帛,小人一定奉上!”
“两百亩,每亩就收你五千钱,一共一百万钱,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