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陛下对任用此人有何打算?”应奉问道。
“先让他在太学待些时日吧!”魏聪笑了笑:“看他在南方是不是学到了真东西,如果真的学到了,我就把环球舰队这件事交给他!”
“环球舰队?”应奉吃了一惊,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在圣上心中占据了多大的分量,光是从圣上私人金库里每年拨款就有两三亿钱,直接受雇的人员就有三四千人。这个张温原先都不算圣上一党的人,被贬斥出朝堂就是因为得罪了圣上,怎么这次一回来,圣上就把这样一件重任交给他?
“怎么了?世叔觉得这件事不合适?”魏聪看出应奉的心思,随口问道。
“这倒不是!”应奉赶忙笑道:“陛下睿见万里,要用这张温主持环球舰队之事,必是有臣等不知的好处。不过这张温今年已经年过五旬,筋力已经衰竭,为朝中大臣尚可,若让其率领船队长驱万里之外的异域,恐非其力所能及!”
“又不是让他去摇橹拉帆,又有什么老不老的!”魏聪笑了起来:“我只是要他把我每年给他的钱,花在该花的地方,便足够了。”
“若只是这样,他应该问题不大!”应奉有些勉强的点了点头,显然他心里并不是那么赞同这项任命的,只是不敢摘魏聪面前力争而已。其原因倒也不难猜:人事即政治,魏聪建吴代汉,虽然没有像秦汉交界时那般对前朝实力将进行一番大洗牌,但朝堂上实际上还是形成了“旧贵”和“新贵”两个政治集团,前者便是在汉朝时就已经身居高位,且与魏聪本人并无什么关联的;后者则是跟随魏聪步步高升,或者虽然原先就已经身处朝中,但后来依附于魏聪之人。应奉就是新贵的代表,虽然他早年在冯绲手下时,也曾经和魏聪做过对,但自从魏聪领兵攻入雒阳,取代窦武当上大将军,录尚书事之后,他就成了魏聪手下的谋主。十余年来,他在魏聪府中,出谋划策,运筹帷幄,举荐人才,为魏聪代汉立下汗马功劳。
魏聪也给予了他充分的信任和丰厚的回报,但随着魏聪代汉成功之后,情况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魏聪虽然给予了应奉尚书令的官职,出入禁中,掌管台阁,恩宠莫胜,但实际上却把选官这个权力从应奉手中拿走了,除此之外,魏聪选用人才的范围也大大扩大,虽然像掌兵这些要紧部分的官职,还是基本从“新贵”群体中选拔,但其他位置选择范围就大多了,甚至连张温这种过去曾经违逆魏聪意志,被免去官职的人还能回到朝堂,被给予掌握了巨大财富和权力的官职,这种微妙的变化让应奉心里不禁有些不安。
“难道天子要用新人来制衡我们这些旧人?”应奉心中暗想,嘴上却不敢有丝毫流露,他熟读史书,深知君心莫测,同样一个人,当上皇帝之前和之后会发生巨大的变化。这不是个人品德,而是所处的位置和环境决定的。敢于触动,揣测天子心意的臣子,哪怕是天子再亲近,再宠爱之人,只要被天子发现,只有死路一条。想到这里,应奉愈发收敛心意,以免被魏聪猜出自己的心事。
“陛下,周王殿下在外求见!”内侍禀告道。
“羽儿来了,嗯,传他进来!”魏聪笑道。一旁的应奉赶忙道:“既然殿下来了,臣就先告退了!”
“嗯,那就先这样吧!”魏聪做了个示意其免礼的手势。应奉却依旧磕了两个头,然后躬身倒退到了门口方才转身退下。直到此时,他才察觉到自己背上已经冰凉一片。
“伴君如伴虎,古人说的真是一点不假!”应奉长叹了一声,然后他快步向外走去。
“那不是应公吗?”魏羽看着应奉离去的背影,伸出手想要打个招呼,却发现对方走的飞快,就好像身后有人在追一样,又把手收回来了:“他这是怎么了?怎么走的这么急?”
魏羽想着进了殿,先向魏聪下拜道:“孩儿拜见父皇陛下千秋万岁!”
“罢了,起来吧!”魏聪笑道:“往后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阿羽你就不必全礼了,躬身作揖就是了!”
“孩儿不敢!”魏羽苦笑道:“父亲,今时已经不同往日了,您的身份已经大不一样,已经是九五之尊了!”
“好吧!”魏聪有些无奈的指了指右手边:“给周王赐座,说吧,今日你来有什么事?”
“苑陵公的居城已经建好了!”魏羽道:“孩儿已经检查过了,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就可以移驾了!”
“很好!”魏聪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就由你送他过去,时间选在下个月初一吧!”
“孩儿遵旨!”魏羽应道,魏聪登基之后,封自己的庶长子魏羽为周王,领将作大匠,录尚书事。其上任后的第一件任务就是替苑陵公刘闻建造居城。按照魏聪的计划,这位曾经的大汉天子的后半生将会住在这座距离雒阳不远的封邑里。在对前任天子的待遇上,魏聪几乎原版照抄了历史上曹丕对待汉献帝的待遇:可以在封地内使用天子旌旗仪仗,可以在封地里供奉大汉的宗庙,接受魏聪的旨意时,无需称臣,只需行宾客之礼即可,食禄还比汉献帝多了三倍,是三万户。当然,优厚的政治经济待遇并不能掩饰一个事实,苑陵公刘闻是一个被囚禁在自己领地内的政治犯,礼遇和厚待不过是挂在他脖子上的黄金镣铐罢了。
只需理解了这个,就能明白魏聪为何要让自己的长子去干这活,他要在天子居城这件事上做的让天下人无话可说,城郭宫室越华丽,赏赐越丰厚,这黄金镣铐就越重,前汉天子搞事后的损失就越大,前汉的支持者们起兵作乱的概率就越小,相比起这些来,这三万户领地和建设宫室的花费简直是九牛一毛。
“那孩儿可以把这将作大匠的官职辞去了吧?”魏羽问道。
“怎么?你嫌弃这官小了?”
“那怎么会!孩儿只是觉得顶着将作大匠录尚书事有些怪怪,大汉四百年来哪有将作大匠领尚书事的?”
“这倒是!”魏聪笑道:“不过现在已经不是大汉,是大吴了,你也可以开这个先河嘛!”
“孩儿觉得这种先河还是莫要开得好!”魏羽赶忙摇头:“台阁乃朝廷中枢,非重臣不可任职。孩儿倒不是嫌弃将作大匠官职小了,不过既然让孩儿录尚书事,那就莫要当将作大匠,若要当将作大匠,就莫要兼录尚书事,否则有失朝廷的体面!”
“也好,你就先去蜀中一趟,那边有贼人作乱,冯绲到底年纪大了,我令他领兵征讨,却没想到旨意刚到,他已经卧病不起,更不要说领兵了!”魏聪叹了口气:“此人当初也是我的故人,眼看时日无多,你去了蜀中若是他还在世,就替我问候他一下,替他照看照看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