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少年时从师长那儿学到的！”刘洪低声问道。
“师长？”张温笑了起来：“那天子发迹之后，可曾封赏过他的师长？”
“这——”刘洪赶忙压低声音：“伯慎兄慎言，天子之行，岂是你我这等臣子能够妄加评价的？”
“呵呵！”张温笑道：“你以为我是想要指责天子不顾恋旧情，照顾旧人吗？那怎么可能？当今天子这些年来所作所为咱们都是看到的，当初跟随他起事之人，他又有哪个不照顾有加？哪次封赏都不曾漏过，就连身边的女子，全加起来也就寥寥几位，他又怎么会忘掉自己的师长不加封赏？退一万步说，即便真的天子忘记了，可能教出天子这等天纵之才得大师贤哲，又怎么会一直默默无闻，无人知晓呢？”
“那，那你的意思是？”
“很简单，天子并非我大汉人氏，他是一个从大汉以外的地方来的人！那个地方距离大汉非常非常远，凭他一己之力无法回去！”张温沉声道：“他的一身学识，本事都是来自他的故乡师长，所以他发迹之后，无法封赏他的留在故土的师长。而他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生平，所以他也从来不提，装作自己也是一个大汉人氏！”
“这，这怎么可能？”一听到张温的话，刘洪就本能的反驳道：“天子你我都是见过的，相貌堂堂，仪表非凡，完全就是我华夏血脉，还有谈吐文字，哪里可能有半点域外蛮夷的样子？”
“这我就不知道了！”张温答道：“兴许是因为他祖上本就是华夏血脉，只不过迁去域外定居而已，族中依旧用我华夏文字语言，自然与我等无二。”
刘洪默然半响，突然道：“虽然你说的听起来也有道理，但毕竟只是你一个人的臆想，只怕不够吧？”
“一个人的臆想？呵呵！”张温笑了起来：“好，那我就再说几样，我问你，当今天子是从哪里起家的？”
“这谁不知道，自然是从交州起家的！”
“不错，是交州，可是从古至今，不要说取得天下，即便是称霸一方的，可有以交州为根本之地的？”
“这——”刘洪顿时被问住了，正如张温指出的，从上古的有虞、夏，到最近的光武皇帝，起兵攻伐征战的豪雄不计其数，但以交州起家的却是一个都没有，如果一定要说有的话，那就是南越王赵佗，问题是此人虽然乘着秦末的乱世割据一方，但却是隔断五岭道路之后自守一方，从来没有过向北用兵争霸的打算。像魏聪这样以交州为根本，一路向北打到雒阳的，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这也只能说今上武功盖世，能以交州偏鄙之地为根本，取得天下。不能说明他是异乡人吧？”
“我怎么觉得是因为他来自异域，所以对于海上之事更加熟悉，所以才能从交州兴海贸而获大利呢？而且天子对大秦国使节分外恩宠，还将其留在雒阳，会不会是因为大秦国距离他的故土更近，言语习俗相通，分外亲切呢？”
刘洪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伯慎兄，你该不会说天子派我等主持环球航海之事，就是为了让他回到故土吧？”
“不错，你倒也不笨，不经由我提醒，也想到了！”张温笑道。
刘洪默然不语，此时他心里已经有七八成相信故友的推测了，原因很简单，如果有一样假设符合是巧合，可如果三四样假设都巧合，那这假设属实的概率就非常高了，只是这样推测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自己要消化一段时间。
“伯慎兄，即便你推测的都是真的，那也不能代表什么！”刘洪低声道：“毕竟这并不影响天子的仁德，再说了，环球航行用的都是天子的私库，并非大司农的公库，这就不算耗费民力。对不对？”
“我并没有拿天子的来历攻击他的意思！”张温道：“只是这个秘密我一个人憋在心里难受，说出来就舒服多了！”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刘洪松了口气，笑道：“这件事最好不要和第三人说，不然一旦泄露出去，后患无穷！”
“我明白！”张温点了点头。
这般又过了数日，张温都在灵台阅读资料，了解这环球舰队已经做得准备工作。他知道得越多，就越是惊叹当今天子的宏伟气度。他在当丞相的这十余年里，在国内息兵养民，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信奉黄老之学，却默不作声的在南方大举行动，拓土万里，控制了大量重要的海外据点，这不但给以番禺为中心的交州带来的海量的财富，还让大汉的船队航行到了绝大部分大汉士大夫听都没有听说过的海域。
也许这才是他篡夺大汉江山的真正底气。
张温的脑子里突然闪现出这个念头，过往的篡夺者内心深处或多或少都有一点羞愧、怯懦的感觉，但过去和魏聪接触的经历来看，这个人却并非如此，除了他极为善于掩饰，不曾暴露出来之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内心深处就觉得自己的功业足以代汉，自然没有羞愧怯懦的感觉。
“这还真是一位奇人呀！”张温叹息道。
“伯慎，伯慎，快准备一下！”刘洪急匆匆的走进门来：“天子的车驾就在门外了，快随我去迎接！”
“哦，我马上过来！”张温赶忙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刘洪出了门，赶到灵台门口时，已经听到马车车轮行驶在水泥路面上的声响，赶忙站在刘洪身旁，屏息垂首。
“臣太史刘洪，恭迎圣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