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卡德在火山深处豢养了一支完整的亵渎军队。
诺顿的黄金瞳微微眯了起来,他看着那片涌动的蛇潮,似乎想起了地球上的某种生物。
“……蛇。”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厌恶:
“何等扭曲的灵魂,并非诞生自生物,而是以特殊的力量异化。
这味道,真是卑贱。”
“是啊。”
路明非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蛇人军队。
它们的编制完整,行动有序,绝非仓促应战的散兵游勇,而是一支被精心培育的军队。
“即使是作为主刑罚的司法官,这个男人的手段也未免太过残暴和亵渎了。”
他摇了摇头:
“被野心吞噬的可悲男人。他的气度,其实也就止于司法官这一职位了。”
诺顿默默听着,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一切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过去他也曾在人类社会挑动人心,掀起战争,如今换了一个世界,不同的人们还是在被野心和欲望驱使着争斗。
但不同的是,这是一个神统率人类的世界。
“你希望我在这座火山上做什么。继续就任司法官么。”
诺顿问。
路明非瞥了他一眼。
“不。你虽然手段够狠,但脾气还当不了司法官。”
诺顿袖子下的拳头微微一紧。
“我要把这里变成一个巨大的军工厂。”
路明非继续说道:
“用你的锻造技术替我训练工匠,制造战争机器。就像刚才被你弟弟毁掉的那些掳掠人偶少女——没问题吧。”
诺顿松开袖下的拳头,语气平淡。
“粗劣的造物,很好复制。”
“好极了。”
路明非拍了拍他那并不存在的肩章:
“那么,这块地方就是你的了。我的大将军。”
诺顿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在适应这个称呼。
作为高贵的龙王,他心里不是很爽。
但他和康斯坦丁一样已经与眼前这个男人定下血誓,无法攻击他。
他低下头,看着那些诡异的蛇人,忽然觉得这种没完没了的亵渎造物实在令人烦躁。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他冷冷地掷下一句话,站起身来,素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然后跃下。
铁灰色的四翼在他身后猛然展开,遮天蔽日,龙王的威压从断崖之上倾泻而下,碾过整座战场。
诺顿在半空中化为了真正的龙王本相,熔岩的光芒在他鳞片上流转,铁灰色的翼面在硝烟中铺展开来,遮住了天空。
他低下头,俯瞰着密密麻麻的亵渎军队,黄金瞳唯有属于君王的漠然。
龙王的火焰从喉间喷涌而出,赤红色的炼狱之炎将地面化作焦土,那火焰落在蛇潮中央,如同审判降临。
这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来自异界的特殊权柄残留。
它的概念是,“燃烧”。
仅仅一点权柄的残留,却足以再造这可怖的龙炎。
即使是生于岩浆的蛇人,也很难阻挡。
蛇人以耐高温的鳞片顽强抵御着火海的侵蚀,然而下一瞬间,那庞然大物便倏然落地。
轰——
血肉横飞。
铁灰的利爪毫不留情地撕碎阵线,钢铁般的龙尾扫倒一片又一片敌人,长矛戳刺在他的鳞上,连一道划痕都留不下来。
整片战场都被龙威与火焰震慑住,士兵们遥遥望着遮天蔽日的龙躯,法师们手中的辉石法杖垂落下来,连正在溃逃的叛律者都忘了逃跑,只是呆呆地仰头。
化身古龙的龙王,一条便足以左右战场的局势。
路明非站在断崖上,看着他放养的第二条龙在战场上肆意倾泻龙焰,端起粗陶杯,将最后一口酒灌进嘴里。
火锅、烤肉、打架、收小弟。
这趟火山之行,除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亵渎和阴谋之外,总体来说还算不错。
他坐在山上,轻轻哼着一首异乡的歌谣。
那调子很老,老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甚至不属于他出生的那个年代。
它来自某部曾看过的歌剧录像带——瓦格纳的《尼伯龙根的指环》最后一章,《众神进入英灵殿》。
他记不清完整的旋律了,只记得那宏大而悲壮的管弦乐中,众神走向烈焰,英灵们列队而立,迎接一场注定的终结与新生。
他哼得有些跑调,但在这座被战火与硝烟笼罩的火山顶上,这调子竟莫名地应景。
过了许久,山上再次落下一只老鹰。
它在路明非伸出的手臂上停稳,将信筒里的纸条抖落在他掌心,然后连熊肉都没讨,便又振翅投入了硝烟之中。
路明非展开纸条,读出了上面的内容。
“找到疑似觐见拉卡德的传送门。”
他将纸条折好,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来。
素色的麻袍在火山顶的夜风中轻轻晃动了一瞬,然后被一层沉重坚硬的东西取代。
全副重甲出现在他身上。
这是一具尚未完成的半成品。
许多地方仍空缺着,护颈与肩甲的连接处还裸露着,没有来得及覆盖内衬,左腿的裙甲尚未安装,右臂的护肘也只完成了一半。但那些已经铸铁成型的部分,每一寸都是铁匠呕心沥血的作品。
铠甲上刻着各色花纹,古龙的鳞纹从胸甲正中蔓延至腰际,风暴的鹰徽展翅于左肩,卡利亚的剑与杖交叉在右臂护甲上,红狮子的狮子纹被铭刻在腿甲两侧,而背后尚未安装完整甲片的空白处,隐约可以看见用刻刀留下的底稿,那是一只正在展开的龙翼。
手甲上特地留着空位,在等一块足够好的辉石,头顶一尊龙雕塑巍然屹立,龙首朝前,四翼微张。
用以挑战神祇的甲胄。
尽管只是半成品,却也足够投入战斗了。
路明非握住剑柄,从山岩的缝隙中拔出华丽的风暴大剑,剑身上的古老铭文次第亮起,灰白的风暴从剑刃泛起,猩红的龙飨之力在手上流转,两柄剑的光芒在他手中交织缠绕。
“那么,该轮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