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试图抬起手扶住额头,但左手的方向却什么也没有抬起来,只感觉到肩膀处的肌肉徒劳地收缩了一下。
路明非偏过头,看见了自己空荡荡的左肩,肩甲处的断面被一层暗金色的光膜覆盖着。
噢,对。
他的左臂被拉卡德一发亵渎圣剑干脆利落地切断了。
“我记得我好像昏过去了……”
他紧紧皱着眉头,那破碎的画面正在他脑海中重新拼凑。
拜谒厅,尸山,岩浆池,亵渎大蛇,拉卡德,以及那梦里闪过的篝火。
“然后我……噢,我明白了。是您治愈了我么,柯林老师?”
柯林看见他神志清晰的模样,微微松了口气。
这一天,他可真是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伏。
从高原上被涅斐丽一把拎上马背时的惊慌,到得知路明非重伤时的恐惧,再到此刻的喜悦。
“看到您没事真是太好了,路明非大人。”
他用柔和的嗓音说道。
“不,我该谢谢你才是。”
路明非也松了口气。
还好没死。
要是重伤之后死亡,两眼一睁又是赐福的金光,发现自己赤条条地躺在教堂角落里,那路明非真的会崩溃。
毕竟拉卡德是真挺难对付的——他打过的半神加起来,大概都没有这一仗累。
如果让他再打一遍……那真是太可怕了。
路明非的脑子仍带着点混沌,但看到一旁仍守在此地的女战士,还是向她点点头,说:
“我没事。”
涅斐丽也松了口气,她转过身,朝门外走去,推开门,对走廊里的人说:
“他醒了。”
外面瞬间喧闹起来。
声音一层一层地传递出去,从走廊传到客堂,从客堂传到大门口,从大门口传遍整座火山官邸。
“王醒了!”
“王醒了!”
整座火山官邸都在沸腾,因为此刻他们终于可以开始庆贺这位王者的功绩。
狩猎亵渎大蛇的英雄,活着,并且睁开了眼睛。
涅斐丽看着那双重新亮起来的金色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这次是真的吓到我们了。”
路明非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右肩,又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没办法。和拉卡德交战的时候,我一次性烧掉了身上几乎所有卢恩。
后面这家伙好几次命中我,如果没有大卢恩的力量撑着,我恐怕真要交代在那儿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笑:
“不过嘛,收获也是挺多的。”
在涅斐丽的注视下,路明非面前的空间忽然微微荡漾了一下。
一枚徽记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那是一枚黑色的龙徽,轮廓与古龙的徽记极为相似,但通体漆黑,像是被古老的力量淬炼过。
紧接着,白金色的光芒从那枚黑色龙徽中涌出,温暖,纯粹,在这昏暗房间里骤然亮起,如同晨曦。
“这是……”
涅斐丽微微一怔。
“我的内在律法。”
路明非看着她脸上难得出现的惊讶,脸上带着得意,颇为嘚瑟地向自己的挚友炫耀道:
“虽然只是初步形成,但确实拥有一点神祇的样子了,不是么?
说不定你信仰我就能得到了不起的力量哦。”
涅斐丽看着那黑色龙徽中涌出的白金色光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
“明明是纯黑的印记,却涌出了这么纯粹的颜色?”
路明非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按理说这玩意儿应该是心象和灵魂的显化?我也搞不懂为什么是白金色的……”
涅斐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踏过一路的鲜血与荆棘,身上的血污积了一层又一层,但他那颗心却从未沾染半分杀戮的疯狂与残暴的阴影。
代表着慈爱、平等、无畏的黑色徽记,其中涌出至高的金色和至纯的白色。
它们就该是这样的颜色。
“如果你真研究出了什么正儿八经的祷告........”
涅斐丽看着他,带着几分调侃:
“那我也不是不能考虑信仰你。”
“那可是你说的。”
路明非咧嘴一笑,从床上爬下来,赤着脚踩在石板地上,走到柯林面前,拍了拍这位盲眼预言家的肩膀。
“多谢您了,柯林老师。难为您大老远跑一趟。
说起来——您不是在寻找金面具大师的踪迹么?还顺利么?”
柯林沉默了一下。
然后又沉默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
“应该……还算顺利。”
路明非看着他这副勉强的模样,皱了皱眉。
他大概也能猜出几分,一个盲眼预言家独自在亚坛高原的荒原上追寻一个连踪迹都难以捕捉的传说人物,这要是能顺利,那才叫见了鬼了。
于是路明非大手一挥,语气一如既往的豪爽与可靠:
“您也别操那份心了!一个人找多麻烦。等这里稳定下来,我让骑士带着风暴鹰和士兵们帮您一起找!”
柯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下更说不出口了。
最终,柯林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您的胳膊……”
路明非晃了晃空荡荡的肩膀,语气随意。
“没事。只要能在赐福边上待着就能恢复过来。
就算没有赐福,只要卢恩足够我也能长回来。”
他顿了顿,那双熔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转向涅斐丽:
“说到卢恩——我想,应该不会有人能夺走我的战利品吧?”
涅斐丽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
“自然不会。”
“那么。”
路明非将那只仅剩的手缓缓握紧,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是时候检视战利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