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霄跪在礁石上,手里握着那颗心脏,低着头,一动不动,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银白色的,和她身上已经干涸的血混在一起。
飞霄低头看着它,她想起呼雷最后说的话——“步离人需要一个能带着他们走下去的人,那个人,就是你。”
她当时没回答,现在也不会回答。
但她知道,这颗心脏她已经不需要了。
帝弓的光矢落下时,她以为自己会死,月狂在她体内翻涌,要把她从里到外撕成碎片。
但巡猎的目光落下来的时候,那些狂暴的、冰冷的、步离人的血突然安静了。
不是被压下去,是被驯服了。像一匹野马被套上了缰绳,一头狼被戴上了嚼子,它还在,永远都在,但它听她的了。
她不需要呼雷的心脏来治自己的病,帝弓已经治好了。
那这颗心脏就成了烫手山芋。
步离人不会善罢甘休,联盟那边的老古董也会盯着它,放在手里早晚是麻烦,扔掉又可惜,好歹是步离人战首的象征。
远处,礁石后面,星蹲在那儿,手指抠着石头,指甲里塞满了碎屑。
她脑子里有两个声音。
一个是她自己的:“那颗心脏,好像挺有用的样子。”
另一个是阿哈的,从面具里直接灌进来,带着祂特有的那种、让人分不清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语气:“你想要?”
星没吭声,但她的念头已经出卖了她。
阿哈在祂的意识海里翻了个身,语气变得像在菜市场挑白菜:“那颗心脏是丰饶的造物,呼雷能活七百年,全托它的福,你现在有开拓、欢愉、毁灭、同谐,四个命途在你身上打来打去,就差个能稳住它们的,丰饶的东西,最擅长的就是调和。”
星的眉头皱了一下,她不懂这些命途的弯弯绕,但她听懂了阿哈的意思——这东西对她有用。
“而且,”阿哈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那种“我帮你算过了”的笃定:“你那个将军朋友已经用不上它了,岚亲自出手,她体内的月狂已经被驯得服服帖帖,这颗心脏对她来说,就是个不知道往哪儿扔的累赘。”
星的眼睛盯着飞霄手里的心脏,没说话。
阿哈的声音忽然凑近了,像是有人贴着她的耳朵在说话:“你去要,她肯定给,她刚打完架,浑身是伤,现在你上去,她打不过你。”
星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我不要她的东西。”
“不是要,是交换。”阿哈的语气忽然正经起来,正经得不像祂:“你看看,你帮她镇了场子,蹲了一夜,她欠你人情,这颗心脏给她带来麻烦,你拿走,她省事,两清。”
星没动,阿哈又加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那种“我帮你兜底”的理所当然:“她要是不给,阿哈给你找一个丰饶令使来,比这颗心脏管用十倍。”
星的嘴角抽了一下:“你说找就找?”
“阿哈什么时候骗过你?”
星想了想阿哈骗她的次数,觉得这个问题没法回答。
远处,飞霄站起来,她把天击扛在肩上,转过身,面对大海,月亮已经偏西了,海面上铺着一层银白色的光,碎碎的,像被人打翻了一地的银子。
她听见身后有动静,没回头。她知道是谁,星穹列车上那个戴面具的丫头,从开战就蹲在礁石后面,蹲了整整一夜,还有那个粉头发的丫头,被捂着嘴按了好几次。
“出来吧。”她说。
礁石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星先探出头,看飞霄真的在叫她们,才从礁石后面跳出来。
三月七跟在她后面,走得小心翼翼,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星走到飞霄旁边站住。她低头看了看飞霄腰侧的伤口,又看了看她肩膀上的伤口,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那啥,这颗心脏你还要不?”
飞霄转过头看着她。这个丫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饼干碎屑,蹲了一整夜,这会儿盯着她手里那颗步离人战首的心脏,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