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便是月御。
曜青的将军,带着青丘卫来沦陷地解救狐人同胞的将军。
月御低头看着她,看了许久,才缓缓问道:
“你是从那边跑出来的?”
飞霄点头承认着,同时警惕的看着满天的青丘卫。
“那边还有多少人?”
飞霄想了想,笔画了一个数字,月御沉默了一瞬,然后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能带路吗?”
飞霄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平静。
“能。”
月御点了点头,站起来,把手伸给她。
“那就走。”
飞霄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月御的手指,她的手很小,只能握住月御的一根手指。
……
路上,月御告诉着那时的飞霄。
“流星啊……”月御站在她旁边,声音很轻:“那是帝弓的光矢。”
飞霄站在深壑边缘,看着那片还在冒烟的焦土,风从谷底吹上来,热烘烘的,带着一股焦糊的气味。
“我能成为云骑吗?”
“你就那么想加入云骑?”
“我不想给狼头恩主卖命。”
“如果是这样,那你走吧,今夜开始,他们不会再追赶你了。”
飞霄看着那片深壑,看了很久。
“可我要他们死。”
月御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放在飞霄头顶上。
“那就跟着我吧,我给你取个名字,从今天起,你叫飞霄。”
飞霄抬起头,看着她,她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月御的手很暖,披风很厚,站在她身边的时候,风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
“你许愿自由。”
外界呼雷的声音没有因为飞霄陷入回忆而停止:“但你从来都不是自由的,你是步离人的战奴,你是仙舟的将军,你是巡猎的棋子,你从来都不是自由的。”
飞霄的手指陷进斧柄的麻绳里,指节白得像骨头。
“是月御救了你,给了你名字,给了你军装,给了你将军的位置。”呼雷按着飞霄的脑袋,继续说道:“但她没给你自由,她把你变成了仙舟的刀,巡猎的刀。”
“闭嘴。”
“你恨步离人,恨他们把你关进笼子,但你也恨那涡弓祸祖。
恨祂那一箭,恨祂把流星变成光矢,恨祂让你许的愿变成笑话。”
“我让你闭嘴!”
飞霄的胸口那道光炸开了,不是月狂在吞噬她,是她在吞噬月狂。
那道光从她胸口涌出来,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把那些冰冷的、狂暴的、步离人的血一点一点地烧掉。
在帝弓的炼化,是铁在火里淬成钢,是水在锅里烧成汽,是七百年的仇恨在她心里烧成了一把火。
“你不明白。”飞霄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月御救了我,她给我名字,不是让我当她的刀,她让我跟着她,不是让我当她的兵器。”
她抬起头,看着呼雷,额头的血淌进眼睛里,把半边脸都染红了,但她没闭眼。
“她让我看见,除了当奴隶、当战奴、当步离人的东西,还有另一条路,站着走的路,不用跪着,不用爬着,不用咬着牙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