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光劈下去的时候,整个荒滩都亮了一瞬。
那一斧不像是在劈一个敌人,像是在劈一座山,劈一道关,劈七百年来压在曜青肩上的所有重量,劈月御牺牲时她没能劈出的那一斧。
呼雷举起手去当,斧爪相击,火星四溅。
呼雷脚下的礁石裂开了,碎石往海里滚。他的膝盖弯了,腰也弯了,整个人被那一斧压得往下沉。
但飞霄的斧头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是自己停住了。她的手在抖,不是累的,是体内的血在翻涌。
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从胸口涌出来,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冰冷,狂暴,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撞开了笼门。
月狂还是爆发了。
呼雷感觉到她手上的力道松了,嘴角咧开,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
“来了。”
他猛地发力,把飞霄的斧头震开,爪子顺势往前一送。
飞霄往后退,但退得不够快,爪尖划过她的腰侧,又是一道口子,她踉跄了两步,斧头撑在地上,单膝跪下去。血从两个伤口里往外涌,染红了她的衣服。
呼雷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压制不住的,你体内的月狂,是步离人的血,步离人的血,就要听战首的话。”
他伸出手,爪尖抵在飞霄的胸口,咧着嘴笑道。
“你现在——是我的了。”
飞霄跪在礁石上,浑身都在发抖,体内的血呼雷的引导下疯狂燃烧。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太快了,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每一次心跳都带着一股陌生的力量往四肢百骸里钻,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血管里扎根,发芽,抽枝。
她抬起头,看着呼雷。
那双金色的瞳孔离她不到三尺,竖着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一个浑身是血的狐人,银色的头发被血粘在一起,贴在脸上。
她在呼雷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看见了那双正在变成猩红色的瞳孔。
“你在害怕。”呼雷的声音忽然变了,低沉道:“你害怕的不是我,你害怕的是你自己,你难道忘了,你是我的战奴?”
飞霄的斧柄在手里咯吱作响,但她只能跪倒在礁石上,浑身的血顺着礁石的缝隙往下淌。
飞霄的手指攥着斧柄,指节白得像骨头。
呼雷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没有急着动手,甚至把爪子收了回去,负在身后,像将军在检阅自己的士兵。
“你感觉到了。”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砂纸磨过铁皮的沙哑,而是一种低沉的、像是在她耳边低语的声音:“月狂在你体内醒来,它在问你……你是谁。”
飞霄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她认识这种感觉。
小时候,在步离人的笼子里,她见过那些被月狂吞噬的族人。
她们的眼睛从蓝色变成金色,再从金色变成猩红色,她们开始分不清敌友,开始撕咬身边的人,直到被人从背后一刀砍下头颅。
但她不一样,她活下来了,不是因为她更强,是因为月御把她从笼子里拎出来的时候,在她眼睛里看见了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