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雷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种奇怪的温和,像是长辈在开导迷途的孩子。
“你是步离人,你从小就知道,你流的血、你的骨头、你的心跳——都是步离人的。
你以为穿上仙舟的服装,就能变成仙舟人吗?”
飞霄咬着牙,撑着斧柄想站起来。腿在抖,腰在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抖。
她站起来了,但膝盖弯着,背也弓着,像一张被拉得太满的弓。
“我是仙舟的将军。”飞霄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是步离人的战奴。”呼雷往前走了一步,爪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你忘了吗?你忘了那些铁笼子吗?你忘了他们怎么掰开你的嘴,怎么捏着你的下巴,怎么把你从笼子里拖出来——”
飞霄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没有忘。
那些铁笼子,很矮,她站不直。笼子外面站着几个步离人,毛发灰白,爪子很长,正低头看着她。
她缩在角落里,和那些同样被抓住的窟卢挤在一起。
空气里是铁锈和腐肉的味道,还有别的——恐惧。
身边的小孩在哭,被步离人一鞭子抽在背上,哭声变成了呜咽,然后连呜咽都没有了。
但她没哭,她缩在角落里,看着那个步离人的眼睛,金色的,竖着的瞳孔,像两盏灯。
“这个品相不错。”那个步离人说,爪子伸进笼子,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左右看了看:“能卖个好价钱。”
她咬了他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咬出了血,那个步离人甩手把她摔在笼子壁上,骂了一句。
她的背撞在铁条上,疼得她蜷成一团,但她没松口,嘴里还咬着一块从他手上撕下来的皮。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步离人的血是咸的,腥的,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样。
“你记得那个晚上。”呼雷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轻得像风:“你和你的朋友一起逃跑,你们看见流星划过天空,以为是能许愿的星星。你许了什么愿?”
飞霄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记得那个晚上,她和凝梨趴在笼子边,从铁条的缝隙里看出去。夜空很高,星星很亮,有一颗光划过天际,拖着长长的尾巴,亮得刺眼。
“流星!”凝梨小声说,爪子攥着她的袖子:“萨兰,快许愿!许愿我们能逃出去!”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话。她不知道那句话算不算许愿。她只是想说。想说给任何人听,说给天上的星星听,说给那个划过去的光听……
自由。
她想要自由,想要无拘无束的自由。
那天夜里她们真的逃出去了。
她们趁着看守打瞌睡的时候,从笼子的破口钻出去,穿过营地,跑进荒野。
风灌进嘴里,咸腥的,带着血的味道。她的脚踩在碎石上,划了一道口子,但她没停。
她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回头看不见营地的火光,跑到凝梨说跑不动了,跑到天边开始发白。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荒野上,披着甲胄,手里握着斧头,身后是陌生的军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