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那口气还未彻底平复,颈间便骤然传来一阵锐痛,冰冷的锋刃划破皮肉的触感转瞬而至。
下一刻,魁梧的身躯轰然砸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四肢抽搐数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谢晋白手腕轻转,染血的长枪顺势归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利落得不带半分迟疑。
变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满堂禁军将士皆是猝不及防,霎时间人人面色煞白,场面一片哗然。
沈希文身居禁军统领一职,乃是当朝正三品武将,手握京畿三千精锐,是皇帝一手栽培、最是信赖的心腹近臣,在军中与朝堂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谁也不曾想到,盛怒之下的谢晋白会二话不说,当众痛下杀手,直接斩去对方首级。
血淋淋的尸首横在厅堂中央,浓烈的血腥味四下弥漫,慑得一众侍卫手足发软,握着兵刃的手臂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周遭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倒吸冷气的声响,全然入不了谢晋白的耳。
他手臂一晃,缓缓转过身,赤红的双目直直望向主位上的老皇帝,殷红血珠顺着枪尖不断滴落,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唯有翻涌不息的戾气与焦灼。
皇帝因震怒猛地掀桌起身,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是怒到极致。
谢晋白周身寒气翻涌,森然的杀意笼罩整座厅堂,沙哑的嗓音像是被砂石磨过,每一字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父皇务必铭记在心,今夜窈窈若是有半分闪失,那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绝不会是您所期望的模样。”
“你……你好大的胆子!”老皇帝指着他,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气得浑身发抖。
可谢晋白此刻满心都是后院产房里生死未卜的妻子,半分多余的耐心也无。
他手臂猛地一扬,长枪带着凛冽寒光横扫而出,枪刃所及之处,禁军将士纷纷仓皇后退,无人敢上前直面这柄染血的长枪。
统领惨死在前,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众人进退两难。
上前便是以命相搏,可违抗圣命亦是死罪,僵持之间,整个厅堂陷入一片死寂的对峙。
谢晋白目光冷冽扫过人群,长枪再次前递,对着刘榕下令:“既然他们不肯退让,那便不必留情面,动手吧。”
“住口!”
老皇帝厉声喝止,怒极反笑,眼底满是痛心与失望,“朕辛辛苦苦养育数十年,到头来竟养出这样一个儿子,为了一个女人,你不惜拔剑相向,与亲生君父对峙厮杀,简直糊涂透顶!”
嘴上斥责,老皇帝心中却思虑万千。
他们若是真在太子府内大打出手、兵刃相交,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必将掀起滔天巨浪。
朝野上下流言四起,藩王、世家、各方势力都会趁机蠢蠢欲动,安稳多年的朝局会瞬间分崩离析。
且,谢晋白是他耗费半生心血选定的储君,是他认定能够撑起大越江山的中兴之主。
他可以打压、敲打、试探,却绝不能让自己亲手培养的继承人,落下逼宫弑父、忤逆犯上的千古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