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正言顺承袭帝位,与背负骂名强行夺权,二者天差地别,前者能得万民归心,后者只会根基不稳,后患无穷。
到底是自己疼爱的儿子,一阵权衡后,老皇帝强压下胸腔中的怒火与恼意,抬手按住隐隐作痛的心口,对着阶下一众禁军沉声下令:“所有人,尽数退至廊外,不得再上前半步。”
“臣等遵旨!”
如蒙大赦的禁军将士齐齐躬身领命,脚步匆匆向后退开数丈,远远列阵站定,再不敢插手厅堂之内的纷争。
危机暂时消解,谢晋白再不多言,紧握长枪,抬步大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走得又急又稳,一心只想立刻赶到妻子身边。
身后,老皇帝疲惫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一丝执拗与不甘:“今日之事,朕绝不后悔,日后你终究会明白,朕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你,为了整个大越。”
谢晋白脚步未停,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挺拔的身影很快穿过回廊,消失在风雨交织的夜色之中。
厅堂之内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两具尸首横卧在地,温热的鲜血顺着石板缝隙缓缓流淌,浸染了大片地面。在场内侍、侍卫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
窗外狂风卷着暴雨疯狂撞击窗棂,惊雷一声接着一声响彻天际,仿佛在为这场碎裂血脉亲情的闹剧悲鸣。
老皇帝望着自己心腹爱将的尸首,周身气力仿佛被彻底抽空,双腿一软,颓然跌坐回座椅之上,苍老的面容上写满了疲惫、无奈与复杂。
风雨未歇,风波不止。
…………
另一边的产房内,全然不知前厅已然血流满地、杀机四起。
所有人的心神,都系在床榻上苦苦挣扎的崔令窈身上。
一阵撕裂筋骨般的坠痛骤然袭来,原本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崔令窈,被这极致的痛楚瞬间惊醒。
她浑身剧烈一颤,意识从混沌的黑暗中被硬生生拽回现实。
这一次,不等她依照产婆的指引运气发力,两只力道沉稳的手掌已然隔着单薄衣料,按压在她高高隆起的腹上,自上而下缓缓推挤。
外力强行催动胎儿娩出,带来的痛感远比自然分娩还要凶狠数倍。
一波又一波的剧痛层层叠叠袭来,像是有无数根细针狠狠扎入肌理,又似有重物不断碾压脏腑。
崔令窈原本就虚弱不堪的面容彻底扭曲变形,压抑不住的痛呼冲破喉咙,一声接着一声,凄厉地回荡在产房之内。
几名动手助产的产婆手上动作不敢有半分松懈,一边小心翼翼控制着力道,一边连声软语安抚。
“娘娘恕罪,奴婢们也是万般无奈,小皇孙在腹中滞留太久,若是再耽搁片刻,必会闷伤心智、伤及性命,您再咬牙忍一忍,产道已然完全打开,我们都是经验老道的稳婆,用不了多久便能顺利诞下孩儿,不会让您长久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