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皇帝启程回宫,这边,产房之内烛火温暖。
先前满身血污的崔令窈已经被婢女细细打理洁净。
如云乌发松散铺陈在松软锦枕之上,长长的睫羽垂落,在苍白眼睑投下一圈浅浅阴翳,双目紧紧阖着,不见半分神采。她本就巴掌大小的脸庞失血泛白,唇瓣褪去所有血色,淡得近乎透明,静静卧在被褥间,安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谢晋白侧身坐在床沿,脊背微微躬起,整颗心全都悬在榻中人身上。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落上她冰凉的面颊,时而小心翼翼细细摩挲,带着满心缱绻与担忧,时而又忍不住稍稍加重力道,妄图借着指尖的触感唤回她的意识。
可任凭他几番试探,床上的人始终一动不动,气息浅淡绵长,仿若就此沉沉睡去,再难转醒。
屋子角落,三名诊脉完毕的太医围成一圈,压低声音低声研讨脉象。
几人眉头紧锁,时不时交头接耳,几番斟酌,半晌也没能得出一个确切论断。
方才还萦绕屋内的淡淡药香慢慢凝滞,整间产房的气氛跟着一点点沉落,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谢晋白凝眸盯了片刻,心底积攒的焦灼与不耐尽数涌上来,偏过头,冷冽的目光直直投向角落三人:“诸位围在此处,是脉象难辨,无从定论?”
这三人皆是他特意提前召来的顶尖医者,各有所长。
为首的陈太医乃是宫中鼎鼎有名的妇科圣手,常年在后宫问诊,专治女子胎前产后各类顽疾。
余下二人出身行伍,是随军多年的军医,常年待在边疆,除了擅治刀伤急症,对世间罕见奇毒、甚至域外诡异邪术都颇有研究。
放眼整个大越,若是连他们三人都诊不明病因,京中再难寻出医术更高之人。
被储君带着满身沉郁的气场盯住,陈太医心下微紧,避无可避,只得上前一步躬身拱手回话:“回殿下,单从脉象表象来看,娘娘脉搏虚浮细软,气血亏空严重,的确像是产后体力透支引发的寻常昏厥,只是……”
“只是什么?”谢晋白眉峰骤然一蹙,脸色瞬间沉了大半,语气冷硬,“直言便可,不必有所顾忌。”
刘太医面露为难,斟酌字句缓缓说道:“寻常力竭晕厥,即便沉睡不醒,受外力刺激也该有细微反应,方才我等试过掐按人中、合谷数处醒神大穴,娘娘自始至终毫无动静,半点回应也无,这绝非普通昏迷该有的征兆。”
话音入耳,谢晋白放在崔令窈脸颊上的手指猛地一颤,嗓音瞬间干涩沙哑,一个让他心有余悸的猜测脱口而出:“莫非是离魂症复发?”
自崔令窈初次离魂离体之后,他便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这数月来,他耗费无数财力,遍请世外修士,在太子府内外接连布下数座稳固神魂的护身大阵,层层叠叠环环相扣,本以为能将她魂魄护得密不透风,隔绝一切侵扰。
可偏偏怀胎之事变数难料,女子十月怀胎耗损本源,生产之时精血巨损,肉身与神魂双双落到最虚弱的境地,本就是离魂症极易发作的关口。
可偏偏怀胎之事变数难料,女子十月怀胎耗损本源,生产之时精血巨损,肉身与神魂双双落到最虚弱的境地,本就是离魂症极易发作的关口。
更何况崔令窈跟另外一个世界的‘他’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因缘,那个“他”从未放弃算计,时时刻刻伺机扰动她的神魂。
早前依附在府中一众修士便早已提醒过谢晋白,府中护魂法阵已是当世顶尖,轻易不会出纰漏,但唯一需要提防的地方,就是分娩生产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