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蛮裔部族的盟誓之法,双方各逼出一滴本命精血,相容于一器之内,而后向天地立下誓言。
此誓一成,便有天地之力为证。若有违背,本命精血反噬,纵是金丹真人、真血境强者,也要修为大损、根基崩塌。
其效用,与人族的天道法契如出一辙,皆是桎梏履行诺言之用尔。
不过,谢无念本身就没有背信弃义之念。
无论赤孤虹藏着什么心思,他所开出的条件,对清浮海域人族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只要天堑鬼哭礁到手,人族在两域之争中便占据了绝对的地利之势。届时进可攻退可守,蛮裔再想翻盘,便难如登天。
况且,这血誓之盟,也能减免他心中对赤孤虹的几分疑虑。
至少,在天地之力的见证之下,赤孤虹想要背信弃义,也要掂量掂量那份代价。
“自无不可。”谢无念微微一笑,颔首应下。
二人便在洞府之中,以案上那两盏白玉杯盏为容器,各自逼出一滴本命精血。
谢无念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在左手掌心处轻轻一划,一滴晶莹剔透、宛如琉璃般的淡金色精血便浮现在掌心之上。
那精血之中,隐隐有潮汐奔涌的道韵流转,散发出一股磅礴的生机之力。
赤孤虹则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拇指在食指指腹上狠狠一捻,一滴暗红色的精血便被他逼出。
那精血色泽幽深,如同地底深处的岩浆,血滴表面隐隐有暗红色的战纹流转,散发着一股蛮荒凶兽般的霸道气息。
二人同时屈指一弹,两滴精血化作两道流光,齐齐没入案上那盏灵韵古茶的茶汤之中。
淡金与暗红,在碧翠的茶汤中相互交融,如同两条游龙般相互缠绕,最终融为一体,将整杯灵茶染成了一种奇异的琥珀之色。
紧接着,二人各伸出一只手,同时按在那盏融合了两滴精血的杯盏两侧。
“我,谢无念,以本命精血为引,向天地立誓。”
“我,赤孤虹,以本命精血为引,向天地立誓。”
“今日盟约既定,若有违背,天地共诛之!”
两道声音,一道温雅从容,一道粗犷沉闷,在洞府之中轰然回荡。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杯盏之中骤然绽放出一道璀璨夺目的血色光华。那光华穿透了石案,穿透了洞府的禁制,直冲云霄,仿佛勾连了冥冥之中的天地意志。
洞府之外,边海要塞上空的云层骤然翻涌,隐隐有雷霆之声自九天之上传来,沉闷如天鼓轰鸣。
要塞之中的修士们纷纷仰头望天,面露惊疑之色。但不过三息,那云层便又恢复了平静,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洞府之内,谢无念与赤孤虹各自收回手掌,面上皆浮现出一抹满意之色。
血誓已成,天地为证。
双方一者为人族金丹后期大修士,一者为蛮裔真血境强者,此番血誓之盟一出,自有天地之力感应见证。
从今往后,若有一方胆敢背弃盟约,必遭天地反噬,修为大损,根基崩塌。
定下血誓之盟后,二人又确认好一月之后的行动安排。
赤孤虹将天堑鬼哭礁上各处防御节点、蛮裔各部驻扎的位置、海魂巫祝的分布情况,一一告知谢无念。
其中哪些部族是啖鬼部的附庸,需要暗中留下性命;哪些部族是仆固部的心腹,需要斩尽杀绝,皆交代得清清楚楚。
谢无念一一记下,又将人族进攻的路线、兵力部署、战阵配合等细节,与赤孤虹大致商议了一番。
二人在沙盘之上推演了数种可能的战况,确定了啖鬼部如何在关键时刻反水、如何在乱军之中配合人族绞杀异己的诸般细节。
这一番商议,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待一切安排妥当,赤孤虹终是没有在谢无念洞府中久留。
他站起身来,两丈有余的巍峨身躯在洞府之中如同拔地而起的山岳,拾起地上的黑色斗篷,重新披上,宽大的斗篷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斗篷附体的刹那,那股蛮裔特有的强横气息被尽数遮掩。
与此同时,他的身形也开始急剧缩小,原本两丈有余的身躯在斗篷的作用下,硬生生压缩至原本的三分之一大小,只比寻常人族修士略高一头而已。
虎背熊腰的身形虽仍旧难以完全掩盖,但至少不再那般引人注目。
“谢道友,一月之后,天堑鬼哭礁上见。”
赤孤虹的声音从斗篷之下传出,粗犷依旧,却多了几分低沉。
“赤孤族长,一言为定。”谢无念起身相送,拱手一礼。
洞府门户开启,那位天海阁的金丹真人早已在外恭候多时。
他面色肃然,目光警惕,方才洞府之中传出的那股天地血誓的气息,自是感应得一清二楚,心中虽是震惊不已,却也知道这等事情绝非自己所能过问。
“请。”他冲着赤孤虹微微拱手,引路在前。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重重禁制,跨过道道关卡。
一路行来,凡遇巡逻修士,皆被这位金丹真人以令牌挥退,不许任何人靠近半分。
赤孤虹裹在宽大的斗篷之中,脚下步伐沉稳如山,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斗篷之下微微闪烁,将沿途所见的人族要塞部署尽收眼底。
直至两域交界之处,那位天海阁的金丹真人这才停下脚步,转身冲着赤孤虹一拱手,也不多言,径直化作一道遁光,朝着边海要塞的方向飞去。
赤孤虹立在两域交界处的海面之上,目送那位金丹真人远去,旋即,身形一震,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长虹,撕裂海面之上的迷雾,朝着天堑鬼哭礁的方向,疾驰而去。
另一边,谢无念在洞府之中静坐片刻,将方才与赤孤虹的对话从头至尾在脑海中再过了一遍,确认并无疏漏,这才缓缓起身,准备借助星门传送至镇海玄枢岛一行,同陆知衍、叶青玄、聂千帆三人商议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