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亮透，东华市的天空泛着一层浅浅的鱼肚白。
杨奇穿着一件冲锋衣，背着一个装有换洗衣物和必备物品的双肩包，走出了生活区。
来到北面围墙小门，进入后山。
晨雾在林间弥漫，脚下的落叶在鞋底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杨奇身形闪烁，没一会儿，来到了彩云的巢穴附近。
站在大树下，对着山林喊了一声。
不到两分钟，树冠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彩云从枝叶间探出头来，向下看了一眼，然后轻盈地跃下，落在了杨奇面前。
皮毛上沾着清晨的露水，在朦胧的天光中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杨奇蹲下身，与彩云平视，运转初级通灵术说道。
“已经联系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彩云的耳朵微微向前转动了一下。
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杨奇的手背，叫唤了一声。
【谢谢】
“不客气。”
杨奇笑着应了一声，站起身，转身沿着来路走去。
彩云跟在身后，步伐稳健而从容。
走出去几步，回头望了一眼大樟树，然后转过头，跟上杨奇的脚步。
一人一豹沿着山路下行，在晨光逐渐明亮的过程中，走出了后山的范围，来到一处偏僻的荒地。
荒地靠近一条废弃的乡村公路，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牧马人越野车，车身干净，车窗贴了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清车内的情形。
杨奇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取出了一块折叠好的防水布，铺在后排座椅上，又在防水布上面铺了一层柔软的旧毯子。
随后，打开后排的车门，侧过身，对彩云做了一个“上来”的手势。
彩云站在车门外，看着车厢内部，鼻尖轻轻抽动了两下，嗅了嗅车内陌生的气味。
犹豫了大约两三秒钟，前腿一抬，轻盈地跳上了后排座椅，在铺了毯子的座位上盘卧下来。
彩云的体型虽然比普通云豹大了不少，但在牧马人的后排空间中，仍然能够比较自如地调整姿势。
它将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透过车窗玻璃，望着外面逐渐明亮起来的天光，安静地等待着旅程的开始。
副驾驶的门被打开，一道黑色的身影轻盈地跳了上来。
小九蹲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尾巴优雅地绕过前爪，转过头，透过座椅之间的缝隙，看了后排的彩云一眼。
彩云也抬起头，看了小九一眼。
它们早就认识。
于是，两个猫科动物在短暂的对视中完成了无声的交流，然后各自收回了目光，安静地相处。
杨奇关上后排车门，背包放进后备箱，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系好安全带，启动引擎，打转向灯，缓缓驶上废弃的乡村公路。
车轮碾过碎石和泥土，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子在颠簸中行驶了大约五分钟，汇入了一条通往高速公路入口的县级公路，然后一路向北，驶向了高速路口的方向。
高速公路上，黑色的牧马人以稳定在限速范围内的速度行驶着。
杨奇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面色平静。
分身的体质，即使在连续驾驶的状态下，也能够保持良好的精力和专注力。
车载导航系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出一次提示音，播报前方的路况和服务区距离。
杨奇按照导航的指引，平稳地驾驶着，只有在车载系统弹出“疲劳驾驶提醒”的提示时，才会打转向灯，减速驶入最近的服务区，停车休息片刻。
第一次休息是在上午十点左右，服务区的停车场里停着几辆大货车和私家车。
杨奇将车停在服务区相对偏僻的角落，熄火，打开车窗透了口气。
后排的彩云安静地蜷卧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小九蹲在副驾驶座上，目光透过挡风玻璃，平静地扫视着服务区里来往的人群和车辆，像一个安静的哨兵。
休息了大约十五分钟后，杨奇重新启动车辆，驶出了服务区。
第二次休息是在下午两点左右。
杨奇在服务区加油。
回到车上时，看到彩云正透过车窗，望着服务区餐厅方向正在吃饭的旅客，目光中带着一种平静的好奇。
它从小到大生活在深山密林中，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类聚集在一起的场景。
……
天黑之后，车载系统再次发出了疲劳驾驶提醒。
杨奇看了一眼导航屏幕，前方大约十二公里处有一个规模较大的服务区。
当即，打转向灯，变道驶入减速车道，在暮色中缓缓驶入了服务区的停车场。
这个服务区比白天经过的几个都要大一些，停车场分为小车区和货车区。
小车区的角落里有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灯光也比较昏暗。
杨奇将车停在空旷区域的边缘，熄火，拔下钥匙，然后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的彩云。
彩云正抬着头看着杨奇，目光中带着一种询问的意味。
“下来活动一下吧。”
杨奇说着，推开车门下了车，拉开后排的车门，侧过身，让出了下车的空间。
彩云明白了意思。
从座椅上站起身，前腿搭在车门边缘，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边，轻盈地跳下了车。
四只爪子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在原地站了几秒钟，伸展了一下前肢，弓了弓背，然后跑向附近的山林……
杨奇等在原地。
十分钟后。
林地的边缘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紧接着，彩云从灌木丛中轻盈地闪了出来，四爪落地无声，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一道流动的影子。
抖了抖身上的落叶和草屑，彩云迈着从容的步伐，朝着牧马人的方向走了回来。
姿态比刚下车时舒展了许多，显然在林地里的短暂活动让它放松了不少。
杨奇侧过身，拉开后排的车门，让彩云上车。
彩云走到车门边，前腿搭上车门门槛，正要跳上去……
“卧槽！！”
一声惊叫从停车场的另一侧传来，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震惊和恐慌。
杨奇转过头，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站在不远处的一辆白色轿车旁边。
手里拎着一袋子刚从服务区超市买的东西，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死死地盯着正打算上车的彩云。
目光在彩云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猛地转向杨奇。
下一瞬，年轻男子二话不说，扔下手里的购物袋，转身就跑。
运动鞋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朝着服务区主楼的方向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杨奇张了张嘴，本想喊一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着年轻男子奔跑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正歪着脑袋、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的彩云，摇了摇头。
“这下好了……”
杨奇嘀咕了一句，没有上车离开。
他很清楚，如果现在开车走了，年轻男子报警，警察到了之后会调取服务区的监控录像，然后根据车牌信息一路追踪。
与其被当成逃犯追捕，还不如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警察来，把事情当面说清楚。
彩云似乎感觉到了杨奇情绪中的无奈，站在车门边，抬起头看着杨奇，发出一声叫唤。
【怎么了？】
“没事。”
杨奇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语气平静，“你先进去坐着。待会儿可能会有点吵，但你不用怕，也不要出来。”
【好】
彩云听懂了，跳上后排座位，重新在毯子上盘卧下来，将下巴搁在前爪上，目光平静地透过车窗望着外面的动静。
小九蹲在副驾驶座上，耳朵竖立着，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同样安静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交涉。
……
很快。
服务区入口的方向传来了警笛声。
声音由远及近，两辆警车闪着红蓝相间的警灯，一前一后驶入了服务区的停车场。
在报警的年轻男子指引下，径直朝着牧马人停放的位置开了过来。
警车停稳后，车门打开，四名身着森林警察制服的警员下了车。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四十出头、身材壮实、肤色黝黑的警官，腰间佩着手枪和执法记录仪，目光沉稳而锐利。
身后跟着报警的年轻男子，指着杨奇和牧马人，语气中带着一种义愤填膺的急促。
“就是他！警察同志，我刚才亲眼看到的！”
“他车上藏着一头豹子，绝对是豹子！那花纹非常明显，肯定是偷猎的！”
为首的森警没有立刻采取行动。
先是抬手示意年轻男子稍安勿躁，然后稳步走到杨奇面前，目光在杨奇身上打量了一下，又透过车窗玻璃扫了一眼车内。
“先生，你好。”
为首的森警开口，语气不算严厉，“有群众报警，看到你从服务区旁边的林子里带出了一头疑似豹子的动物。我们需要核实一下情况。”
“麻烦你出示一下身份证件，以及车上运输的动物的相关合法手续。”
杨奇没有慌张，取出准备好的证件夹，从中抽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和驾驶证，又取出了一沓装订整齐的文件。
包括东华市林业局开具的跨省运输许可、怀阴山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的接收确认函、以及彩云在沧山保护区的档案登记证明。
全部递给为首的森警。
“我是汉东省东华市仙来野生动物园的园长，车上确实有头云豹，名叫彩云，是前年从偷猎分子手中解救后放归沧山，在东华市林业局有正式的档案登记。”
“这次我带它跨省运输，是因为它进入了发情期，但沧山区域内没有其他雄性云豹。”
“经过东华市林业局的批准和南云省怀阴山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的同意，我带它前往怀阴山保护区寻找合适的雄性云豹进行交配。”
“所有手续齐全，可以逐一核对。”
为首的森警接过证件，借着路灯的光线仔细查看了一番，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杨奇的脸，对照了一下证件上的照片。
脸上的表情，在查看证件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从最初的严肃和戒备，逐渐过渡到了一种带着确认和缓和的意味。
将证件还给杨奇，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几分。
“你就是仙来动物园的杨奇园长？”
“是我。”杨奇点头。
为首的森警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表态，而是侧过头，对身后的同事使了一个眼色。
另一名警员走上前，接过杨奇递来的文件，在手电筒的灯光下一页一页地仔细核验。
每一份文件上都盖着相应的公章，没有任何遗漏。
核验文件的警员，花了大约五六分钟将所有文件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对为首的森警点了点头。
“文件齐全，手续合规，没有问题。”
为首的森警听罢，脸上的最后一丝戒备也消散了。
伸出手，主动握住了杨奇的手，力道适中。
“杨园长，久仰大名。”
“之前就听说过你的事迹，没想到今天会在我们这边的服务区碰上你。”
“群众报警说看到有人带着一头豹子上了车，我们不敢怠慢，立刻赶过来。既然是正规手续，那就没问题了，打扰了。”
“没关系，这是你们的职责所在。”
杨奇握手，笑道，“报警的朋友，警惕性也很高，这是好事，说明大家对动物保护意识很高。”
“……”
年轻男子站在一名警员身边，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场从“义愤填膺的举报者”到“目瞪口呆的旁观者”的完整转变。
张着嘴，目光在杨奇和牧马人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次，才带着尴尬和震惊，小声问道。
“所以杨园长，你这是在给云豹当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