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多。
黑色牧马人驶入了东华市的地界。
高速公路两旁的景色,从陌生的山川河流逐渐变得熟悉起来。
一直到抵达莱山县,靠近仙来。
杨奇没有直接将车开回仙来园区,而是在距离园区南大门大约十里地的地方,拐入了一条通往山脚的碎石路。
这条路通向一片紧靠沧山山脚的荒地,地势相对平坦,杂草丛生,平时很少有人会到这里来。
但今天,这片荒地上却停着几辆车,边上站着一群人。
安玉敏、张大虎、吴天鸣,外加几个安保部成员。
东华市林业局的局长也亲自到场,正和旁边一个穿着森警制服的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此外,还有几个杨奇叫得上名字,但不算太熟的林业部门和森警部门的工作人员。
一群人站在荒地的边缘,听到汽车响声,目光整齐转移过来,落在越野车身上。
杨奇远远看到人群。
将车缓缓驶近,在距离人群大约二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熄火,推开车门下了车。
没有过去寒暄,径直走到车尾,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车厢内。
彩云和雄性云豹并排卧在毯子上,经过一天一夜的长途颠簸,它们的精神状态仍旧保持得不错。
彩云率先抬起头,目光越过杨奇的肩膀,望向了在阳光下泛着青翠光泽的山影。
鼻尖朝外,轻轻抽动了几下,捕捉着空气中飘来的熟悉气息。
下一刻,站起身,前腿搭在车门边缘,轻盈地一跃,落在了荒地的地面上。
雄性云豹跟在它身后,动作比彩云笨拙了一些,但也成功地跳下了车。
站在彩云身边,抬起头,看向山林。
耳朵转动了几下,鼻尖在空气中快速地抽动着,捕捉着这片陌生土地上的每一种气味信息。
身体微微绷紧,带着一种面对未知环境时本能的警觉,但它没有退缩,只是紧挨着彩云站着,尾巴低垂,尾尖轻轻颤动着。
人群那边,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
“下来了,下来了……”
“两头都很好,杨园长厉害啊。”
“可不是,跑了趟南云,回来两头云豹!”
“看个头,新来的云豹,比普通云豹大了一圈,显然在野外活的很健康。”
“长途运输居然没有一点应激反应,状态太好了……”
“杨园长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沧山的云豹族群,这是要壮大了啊……”
“……”
低低的议论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但没有人贸然上前。
所有人都自觉地保持着距离,给刚刚踏上陌生土地的雄性云豹,留出了足够的空间和安全感。
杨奇蹲下身,双手分别覆在彩云和雄性云豹的头顶,手指穿过它们厚实的皮毛,以初级通灵术温和开口。
“到地方了。彩云,后面的路你比它熟悉,麻烦你带着。”
彩云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杨奇的手背,叫唤了一声,声音中带着郑重而真诚的谢意。
随后,转过身,没有再多做停留,迈开步子,朝着沧山的方向小跑而去。
步伐轻快而从容,速度由慢变快。
雄性云豹站在原地,看了杨奇一眼,叫唤一声。
【谢谢】
道别完,转过身,跟上彩云的步伐。
两道灰黄色的身影一前一后穿过荒地上的杂草丛,在抵达山脚的瞬间,如同两道流水一般融入了密林的阴影之中。
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绿色帷幕之后。
荒地上安静了片刻。
下一瞬,安玉敏率先迈步走了过来。
身后,林业局长、张大虎、吴天鸣以及林业局和森警部门的其他人员,陆续跟上,一群人朝着杨奇的方向聚拢过来。
林业局长走在最前面,在距离杨奇还有两三步的时候,就已经伸出手,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感慨道。
“杨园长,辛苦了,这一趟来回两千多公里,不容易啊。”
杨奇握住局长的手,笑着回应,“还好,事情办成了,就不辛苦。”
“岂止是办成了,简直是超额完成任务。”
林业局长松开手,目光望向沧山的方向。
虽然两头云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山林深处,但他的目光仍旧在苍翠的山影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欣慰开口。
“沧山这片林子,以前只有彩云和踏雪母子俩,种群基数太小,长期来看是维持不住的。”
“现在多了一头成年雄性个体,只要它们能顺利配对、繁衍后代,沧山的云豹族群就算是真正站稳脚跟了。”
“杨园长,你不仅为沧山引进了一头新的云豹个体,还为这个物种的区域种群,恢复做出了实实在在的贡献。”
“这件事,我会在省厅的季度工作会议上做一个专题汇报。”
“局长过奖了。”
杨奇谦虚回应,“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没有市局和南云省那边的支持和配合,这件事也不可能这么顺利。”
旁边一名森警部门的负责人跟着接话道。
“杨园长,你在野生动物保护和跨省协作方面的经验,对我们来说是非常宝贵的参考。以后如果有类似的行动,希望能多跟你请教。”
杨奇正要回应,旁边又有人开口。
“说实话,我刚开始听说杨园长要开车带云豹去南云找对象的时候,心里是捏了一把汗的。”
说话的人,满脸惊叹,“一千多公里,长途运输,又是野生云豹,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后果不堪设想。”
“但今天亲眼看到两头云豹状态这么好地从车上下来,我是真的服气了。”
“过奖过奖,主要是两头云豹配合。”杨奇谦逊回应了几句。
安玉敏站在旁边,等众人的感慨告一段落,才走上前来,开口道,“园长,路上还顺利吧?”
“还算顺利。”
杨奇回了一句。
说着同时,低头弯腰从前排副驾驶座的脚垫上,取出一支密封好的试管。
递给安玉敏,说道,“这是在路上休息的时候,从雄性云豹身上抽的血。”
闻言。
安玉敏眼睛一亮,接过采血管,举到眼前,透过管壁看了一眼里面暗红色的血液,脸上露出笑容。
将采血管小心放入吴天鸣递过来的专用保存箱中,盖上盖子,扣好锁扣,才抬头对众人说道。
“有了这管血,不仅能给新来的雄性云豹,做一次体检,还能建立个体档案,纳入沧山云豹的种群监测体系。”
“这对后续的保护和研究工作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基础数据。”
林业局长听到这里,看向杨奇,笑道,“连血液样本都考虑到了。杨园长,你做事的周全程度,比我们这些在体制内干了半辈子的人,还要细致。”
“这件事你办得漂亮,我代表东华市林业局,再次向你表示感谢。”
杨奇摆了摆手,谦虚地回应了几句。
然后话锋一转,笑着道,“各位领导,现在已经中午了。如果不嫌弃的话,到园区食堂吃个便饭?正好也看看仙来最近的变化。”
林业局长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身边的几位同事,笑着点头,“那就打扰了。早就听说仙来的食堂伙食不错,今天正好借杨园长的光,实地体验一下。”
正要走,忽地想起什么,转过身,面向在场的所有人,面色变得严肃起来,郑重开口。
“有一件事,先说清楚。”
“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要记住。”
“沧山新增一头雄性云豹的消息,必须严格保密,不允许以任何形式对外泄露,包括社交媒体、私人聊天、电话沟通,都不允许提及!”
“如果有人问起杨园长这次去南云的目的,统一回答‘跨省野生动物保护交流’,不得涉及云豹的具体信息。”
“明白。”
“局长放心。”
在场的众人,纷纷点头应下,没有人提出异议。
一名森警部门的警员开口,感叹道,“沧山现在的管控措施已经很严格,除了经过专门训练的巡山犬,能带人进山外,普通人根本进不去。云豹在山里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旁边另一个人跟着附和道,“说到巡山犬,这东西可不好训练。到目前为止,除了蔡叔那两条猎犬之外,警犬基地那边费了老大劲也只培养出了两条合格的巡山犬。”
“这还是托了杨园长的福,要不是他帮忙培训警犬,那两条巡山犬能不能培养出来,都还是个未知数。”
闻言。
杨奇摆了摆手,“我只是做了些辅助性的工作,主要还是警犬基地的训导员们,自己下苦功夫。”
林业局长看了杨奇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了”的意味,但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究。
一行人说笑中,向各自的车辆走去。
所有人全部上车,司机发动车子。
几辆车在荒地上调转方向,沿着来时的土路,朝着仙来园区的方向驶去。
……
……
午饭是在员工食堂包厢里吃的,没有大张旗鼓,但菜色安排得用心。
安玉敏提前打了招呼,厨师长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地道的东华本地菜。
林业局长吃得很满意,席间聊了不少关于沧山保护区未来规划的话题。
直到下午一点半才放下碗筷,带着林业局和森警的人告辞离去。
杨奇送走人后,回到办公室,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开始处理这半个月来积压的文件。
文件堆了不小的一摞。
有园区各部门提交的日常工作汇报、物资采购申请、人员调配方案。
也有几份来自高校和科研机构的合作意向书,希望能在仙来开展相关的课题研究。
还有省厅转发下来的关于加强春季动物疫病防控的通知。
以及几份关于白鳍豚保护地日常运行情况的周报。
杨奇一份一份地翻阅、审校、签字。
在处理文件的间隙,抽空给冯建业打了个电话,简单了解了一下这半个月园区内的运营情况。
冯建业的回答简明扼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