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正常,没有什么需要杨奇特别操心的事情。
……
后山深处。
一片被高大的樟树和栎树环绕的林间空地上。
夕阳的光线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踏雪站在空地中央的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灰蓝色的皮毛在落日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
灌木丛中,一只半大的金猫正伏低身体,屁股微微撅起,尾巴尖轻轻地摆动着,全神贯注地盯着一只正在草丛中觅食的山鼠。
金猫的体型比同龄的家猫大了不少,皮毛上已经开始显现出金猫特有的花纹。
虽然动作中还带着亚成年猫科动物,特有的笨拙和不够精准,但那股认真劲儿倒是十足。
踏雪没有插手,只是安静地站在岩石上,看着小金猫自己完成整个捕猎过程。
小金猫在灌木丛中潜伏了大约两三分钟,抓住山鼠低头啃食草根的瞬间,猛然扑了出去。
前爪落地时稍微偏了一点,身体失去平衡滚了半圈。
但小金猫的反应很快,在滚翻的过程中顺势咬住了山鼠的后颈,山鼠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小金猫叼着山鼠,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和泥土,昂着头,叼着战利品,迈着骄傲的步伐,朝踏雪的方向走了过去。
踏雪低头看了一眼它叼在嘴里的山鼠,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随后,抬起头,正要带着小金猫离开这片空地,耳朵忽然微微转动了一下。
它捕捉到了两道正在靠近的气息。
顿时,踏雪的目光转向空地边缘的密林方向,身体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性或攻击性的姿态,只是安静地站着,等待两道气息的主人现身。
小金猫见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灌木丛。
“沙沙~”
灌木丛被拨开,两道灰黄色的身影一前一后,从密林中走了出来。
彩云走在前面,步伐从容,看到踏雪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或紧张。
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然后走到空地边缘的一块石头旁,蹲坐了下来,尾巴绕过前爪,姿态放松。
雄性云豹跟在彩云身后走出密林,目光在落到踏雪身上的瞬间,整个身体猛地绷紧。
瞳孔微微收缩,耳朵向后压去,尾巴从自然的垂落状态变成了僵直的微翘。
这是一种在面对潜在威胁时本能的防御性姿态。
雄性云豹盯着踏雪,从头到尾快速地扫视了一遍。
踏雪的体型比它还要大上一圈,肩背更宽,四肢更粗壮。
脖颈处的肌肉线条,在落日的余晖中呈现出一种充满力量感的轮廓。
更重要的是,踏雪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不是普通野生猫科动物的气息。
而是一种更加凝实、更加沉稳,带着某种雄性云豹无法理解的压迫感气息。
“……”
雄性云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警告意味的低沉咆哮。
身体微微下压,前爪的爪尖从趾鞘中弹出,扣入了地面的落叶层中,摆出了准备战斗的姿态。
在雄性云豹的认知中,一头体型占优的成年筒性云豹,出现在一头它刚刚建立起联系的雌性云豹身边,只有一个解释。
竞争对手!
没有退缩,在短暂的评估之后,雄性云豹选择了攻击。
后腿猛然发力,整个身体如同一道射出的箭矢,朝着踏雪的方向猛扑了过去。
呼~
风声掀起。
雄性云豹的前爪伸展开来,目标直指踏雪的肩胛骨和脖颈之间的区域。
这是猫科动物搏斗中常用的压制性攻击方式,意图在第一时间将对手按倒在地。
然而,雄性云豹的身体在半空中,忽然被一股沉稳而精确的力量截停。
踏雪甚至没有移动位置。
只是在雄性云豹扑到面前的瞬间,微微侧身,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前爪。
同时抬起一只爪子,精准按在了雄性云豹的肩胛骨上,力道不大,但角度和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雄性云豹只觉得一股力量从侧面传来,整个身体失去了平衡。
在半空中偏离了方向,“嘭”的一声,重重摔落在了踏雪身侧的地面上,砸起了一片落叶和尘土。
雄性云豹翻滚了半圈,迅速爬起身来,甩了甩头上的落叶屑。
正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但身体在即将再次扑出的瞬间停住了。
因为它看到了踏雪的表情。
踏雪没有摆出任何反击的姿态,没有压低身体或露出獠牙,仅是站在原地看着它。
目光平静,甚至有些无聊的淡然,就像在看一只在自己面前蹦跶的蚂蚱。
“……”
雄性云豹僵在原地,前爪的爪尖还露在外面,但攻击的冲动已经在短暂的停顿中消散了大半。
它看了看踏雪,又转头看了看蹲坐在石头上的彩云。
彩云安静蹲坐着,尾巴绕过前爪,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完全没有要介入的意思。
雄性云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困惑和沮丧的呜咽声,爪尖缓缓收回了趾鞘。
接跟着,垂下脑袋,尾巴低落,转身准备离开这片让它丢了面子的空地。
【这就是你找的伴侣?】
踏雪的声音在它身后响起,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雄性云豹的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转过头。
见到了踏雪正看向彩云的方向,并且又叫唤了一声。
【看起来还行】
???
雄性云豹站在原地,目光在踏雪和彩云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次,大脑中紧绷的弦在这一刻缓缓断开。
它完全搞不清楚眼前这是什么状况。
这头比它还要威猛强大的同类,什么意思?
如果是竞争者,为什么不趁胜追击?
如果是这片领地的占有者,为什么不驱逐它?
踏雪看出了雄性云豹眼中的困惑,淡淡地叫唤了一声,语气仍然平静。
【它是我母亲】
踏雪对着彩云,点了点头。
【你既然是母亲找的伴侣,以后对它好点】
“……”
空地上陷入安静。
小金猫瞪着滚圆的眼睛,看看彩云,又看看踏雪,最后看向雄性云豹。
“……”
雄性云豹的嘴巴微微张开了一条缝,耳朵从向后压着的姿态猛地转向了前方,瞳孔在瞬间放大了又收缩。
整个身体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脑海中,那根断掉的弦在这一刻重新接上。
但接上之后产生的回路,让它的大脑陷入了一种更加剧烈的震荡。
母亲?
这头比它还威猛的同类,是彩云的儿子?
也就是说,它刚才当着彩云的面,攻击了彩云的儿子?
而且还没打过??
“……”
雄性云豹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呜咽声,前爪交替踩踏着地面,尾巴不安地摆动着。
它看向踏雪,又看彩云,又看踏雪,最终将目光定格在地面上。
低着头,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大猫,尾巴低垂,一动不动站着,等待某种宣判。
踏雪没有理会雄性云豹。
朝着蹲在一旁看热闹的小金猫,招呼一声。
【我们走】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密林深处。
小金猫见状,叼起山鼠,跟在踏雪后面。
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一脸窘迫的雄性云豹,歪了歪脑袋,追上踏雪的脚步,消失在林木阴影之中。
空地上。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穿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彩云和雄性云豹的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边。
彩云从石头上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皮毛,看了一眼站在原地、低着头、尾巴低垂的雄性云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转身,朝着一个方向,慢悠悠走进密林。
雄性云豹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回过神来,快步跟上彩云,边走边叫唤。
【你怎么不早说,你有一个这么强壮的儿子?】
【对了,你这个儿子也有名字吗?】
【它怎么没有和你一起走?】
【刚才那个小家伙是谁,怎么和你儿子待一块?】
……
雄性云豹喋喋不休。
对于彩云有一个比它还厉害的儿子,没有丝毫恼怒、羞愤。
食肉动物抢夺配偶,驱赶或者杀死竞争者的子嗣,太常见了。
绿帽?
二婚?
在动物世界,根本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