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掌柜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金七爷,您这话说的。东家让我来看看……这钱大伟的公司到底是个什么情形。毕竟四万五千块大洋,不是四万五千个铜板。”
金燕西脸色发白,勉强挤出笑容,
“赵掌柜,您放心,钱大伟跑了不假,可这笔账我金燕西认。您给我几天宽限,我想办法筹措。”
“几天?”赵掌柜抬起眼皮看他。
“七天……不,五天!”金燕西咬了咬牙,“五天之内,我连本带利送到贵庄。”
赵掌柜沉吟片刻,
不过想起来,临来之前东家周孝丰交代…
别先动…暂时不能撕破脸!
说到底和金敏之姐弟一场,多少还是要留着面子。
“金七爷,您是体面人,我信您。五天,我等着。五天后要是没动静……”
说着扫了一眼身后那几个汉子,
“那就别怪同利钱庄不讲情面了。”
“一定,一定。”金燕西连连点头。
……
金燕西回到落脚的公寓时,天已经快黑了。
邱淑贞花容失色,一脸慌乱。
“五天。……五天上哪儿弄四万五千块去?……要不然给夫人发电报!”
“能让我妈知道?”金燕西猛地抬头,“非得气死了不成…而且现在家里那里还能拿出来这么多钱!”
“那找你五姐呢……不是最疼你吗?”
“要是疼我…当初时候直接把钱给我不就行了。哪里还有眼前这档子事。”
金燕西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愤恨说道。
“燕西,”邱淑贞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实在不行……咱们走吧。”
“走?”金燕西看着她。
“对,走。去广州,去香港,去哪儿都行。我手上不是还有一千块吗?够咱们买车票了。到了那边再想办法,总比在这儿被人逼死强。”
金燕西眼睛亮了一下,“那这里?”
“先顾命吧。”邱淑贞握住他的手,“等风头过了再回来,到时候再回来不就行了……”
犹豫了片刻…现在看来,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
既然主意打定,两人开始忙活…准备简单收拾点随身携带的东西!
可没收拾几件…金燕西不经意的透过窗子…往外看。
街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色的短褂,叼着烟卷,不停的往这边张望。
而且瞧着腰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揣的什么东西。
金燕西的心头一抖,手里的动作不由的直接停了下来。
“怎么了?”邱淑贞问。
“有人。”金燕西的声音发干,“好像是同利钱庄的人。”
邱淑贞走到窗边,也看了一眼,果然是今个儿跟在赵掌柜身后的人。
刹那间,脸彻底没了血色。
跑?跑不了了。
人家已经在外头守着了。
彻底没了主意的邱淑贞,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哭…哭…就知道哭!当初要不是你吵着当什么女主角,老子能砸进去这么多钱?”
金燕西被哭得心烦,最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开口骂道。
邱淑贞擦干眼泪,声音带着乞求,
“燕西,还是去找五姐吧。”
“找了,她不肯。”
“那是你没好好求。”邱淑贞看着他,“几万大洋,对她来说算什么?她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填这个窟窿了。”
金燕西咬着嘴唇。
“燕西,我不是逼你。可你看看现在,门外头有人盯着,走又走不了,借又借不到,除了你五姐,还有谁能救你?”
看着金燕西,就像是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泪眼朦胧的邱淑贞直接站了起来
……
“你不去,我去。我跪在她面前,看她给不给我这个面子。”
“好啊!那你去吧!”
…
没有等来金燕西的妥协,反而这么一句,直接让邱淑贞愣在原地…
“什么?”
终于,缓过神来的邱淑贞……心中的火不由的窜了起来,像是赌气说道。
“你是个男人吗…我去…就我去!”
上海,法租界,蒲石路。
兴华收音机制造厂的厂房
是从一家破产的纺织厂手里盘下来的,红砖墙,铁皮顶,换了新窗户,刷了白漆,
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四个字——“兴华国货”。
此刻车间里,十几盏吊灯全开着,照得每一个角落都亮堂堂的。
总装线已经全部安装调试完毕,
传送带缓缓转动,
两边的工人们都紧张的盯着…
整个的车间里,弥漫着焊锡和松香的气味。